第8章 強吻

殿外風聲漸緊,雪卻停了,隻餘一片死寂。子時已過,連巡夜太監的腳步聲都遠了,永安宮正殿卻仍亮著一盞孤燈。

扶盈靠在榻邊,就著那點燭光翻著白日未抄完的書頁。

腕間的藥膏已敷過,清涼底下隱著灼灼的痛意。

她心神不寧,白日扶臨那些話,字字句句在腦海裡迴響,攪得她無法安眠。

外間忽然傳來極輕的叩門聲。

不是嚴嬤嬤,她亥時便退下了。扶盈心下一跳,還未及開口,門已被推開。

扶臨披著件玄色大氅站在門外,肩頭落著化了一半的雪水,洇出深色的痕跡。

他冇有讓任何人跟著,獨自一人前來,身影被廊下燈籠拉得忽長忽短。

他反手合上門,徑直朝內走來。

靴子踏在地磚上,沉悶的聲音在過分安靜的寢殿裡有些駭人。

“父皇?”扶盈急忙起身,書卷從膝上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倉促行禮,聲音裡壓著驚疑,“這般時辰,可是有要事?”

“無事。”扶臨語氣平淡,徑自走到炭盆邊,伸手烤火。燭光將他側臉映得明暗不定,“批摺子乏了,出來走走。見你這兒還亮著燈。”

這話敷衍,深更半夜,帝王獨自“走走”,便走到了閉宮思過的公主寢殿。扶盈垂首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殿內安靜下來,扶盈卻能聽見自己如擂的心跳。

“天寒,父皇當心著涼。”她斟酌著詞句,努力維持恭謹的疏離。

扶臨轉身看她。她隻著素白中衣,外罩一件淡青舊襖,長髮未束,鬆散垂在肩後。少了白日宮裝的拘束,燭光下眉眼間更顯清冷脆弱。

“你也知道天寒。”他走到她麵前停下,目光掃過她榻上單薄的衾被,“炭火不夠?”

“夠的。”扶盈不著痕跡地退了半步,脊背抵住冰涼的床柱,“兒臣不覺冷。”

扶臨像是冇察覺她的退避,又往前一步。

兩人之間隻剩咫尺,她甚至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墨香與龍涎香混雜的氣息,還有一絲外麵帶來的冷冽寒氣。

“這麼晚還冇睡?”他音量不高,“在等朕?”

扶盈搖頭,無措地看嚮明滅的燭火。“兒臣……隻是白日睡得多了,夜裡便……”

扶臨冷嗤一聲,“白日睡得多?看來盈盈抄書還是不夠累,那以後每日再加十頁。”

扶盈瞪大了眼,咬緊下唇,右手抑製不住的發抖。

“手伸出來。”他忽然道。

扶盈一怔。

“朕看看藥膏可有用。”扶臨語氣平常,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扶盈遲疑著,慢慢伸出右手。腕骨處依舊微腫,在燭光下泛著不自然的紅。扶臨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完全裹住了她。

“還疼麼?”他問。

扶盈渾身僵硬,“謝父皇關懷,兒臣好些了。”她想抽回手,手腕卻被他更緊的握住。

“兒臣……”她再次嘗試抽手,這次用了些力氣。

扶臨握緊了,冇讓她掙脫。

“怕什麼?”他聲音低了幾分,“朕是你的父親,還能害你不成?”

這話說得溫和,扶盈卻聽出了底下的深意。

她猛地抬眼,正對上他沉沉的視線。

那眼裡冇有父親該有的慈愛,隻有一片她看不透也接不住的情緒。

“父皇自然是為兒臣好。”她穩住聲音,手上暗暗使力,“隻是夜深了,恐有損父皇清譽,兒臣不敢……”

“清譽?”扶臨忽然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

他非但冇鬆手,反而將她往自己身前帶了帶。力道不大,卻足以讓她失衡,踉蹌半步,幾乎撞進他懷裡,“這宮裡,朕的話就是清譽。”

扶盈倒抽一口冷氣,左手慌忙抵在他胸前,隔開那過於貼近的距離。掌心下是他衣料下堅實溫熱的觸感,讓她胃裡一陣翻攪。

“父皇請自重。”她聲音發顫,不知是懼是怒。

扶臨垂眸看著她抵在自己胸前的手,又抬眼看向她蒼白的臉。她眼底的抗拒與驚懼清清楚楚,明明怕極了,卻還要豎起渾身的刺。

他眼底那點偽裝的溫和終於淡去,換上幾分不耐的冷意。

“自重?”他語氣裡透著譏誚,“扶盈,你與朕談自重?”

扶臨向前逼近一步,彎腰,眼神緊盯著她,帶著強烈的壓迫感,“朕問你,白日裡那些話,你想清楚了冇有?”

扶盈心跳如擂鼓,幾乎要撞出胸口,她垂下眼,避開他灼人的視線,“兒臣……愚鈍,不知父皇所指……”

“不知?”他低笑一聲,忽然伸手,攥住了她緊握成拳的手,用力掰開她僵硬的手指,手指強硬的擠進去和她十指相扣,“扶盈,朕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扶盈的手在他掌心裡顫抖起來,想抽回,卻被他更用力地握住,指骨捏得生疼。

“兒臣……真的不明白……”她聲音發顫,帶了細微的哭腔,是恐懼,也是絕望。

“嗬。不明白?”他另一隻手抬起,猛地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直麵他眼中翻湧的,不再掩飾的闇火,“那朕就讓你明白。”

話音未落,他低下頭,狠狠吻住了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