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世子選妻的標準
謝雲棲見周嬤嬤走得遠了,才從簷角上飛身躍下。
“國公夫人應該是為花朝節的事找阿辭,梁姨娘慣會顛倒黑白,我去向國公夫人說明,不能有損阿辭的清譽。”
裴矜辭小手揪了揪衝動的少年:“不用,我一個人可以應對,你去了隻會坐實我們往來不當。”
“可是阿辭……”
裴矜辭投給他一個放心和明白的眼神。
謝雲棲知她性子如此:“那好吧,但我還是想告訴阿辭,我不會納妾,這事我誓死不從。”
裴矜辭看向謝雲棲,杏眸流轉:“我知道。”
謝雲棲盯著那抹遠去的身影,駐足了片刻。
“阿辭早已能獨當一麵了,而我卻還在受製於梁姨娘,是時候做出些改變了。”
……
正院。
國公夫人正閒閒地翻著一本畫冊,見裴矜辭進來,上下打量她一番,才擱下冊子。
裴矜辭站定,福了福身:“母親,今日兒媳做了芙蓉糕,希望您喜歡。”
國公夫人掃了一眼食盒,指了指下首的位置:“坐。”
裴矜辭將食盒遞給周嬤嬤,依言坐下,目光掠過身旁小幾,上麵赫然擺著一本名為《上京貴女集》的畫冊。
“今日花朝節,世子很是在意,我便替他相看了不少姑娘,想著你眼光不俗,又是自家人,便叫你過來幫著參詳。”國公夫人染著蔻丹的指尖撫過鎏金畫冊的封皮。
裴矜辭知這是個由頭,畫冊肯定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內容,她坐近了看。
國公夫人親自將畫冊翻開,目光如針般釘在她臉上。
指尖輕點的那一頁,裴矜辭眸光不自覺動了動。
畫冊上是上元節翌日在寺門見到的穿粉色花裙的少女,當時不知世子說了什麼,那少女哭著跑開了。
“這是剛及笄的太師府嫡幼女,性子活潑,我今日瞧著也喜歡,與世子正是相配,你覺得呢?”
裴矜辭唇角含笑:“生得溫婉端莊,出自太師府,與太子少傅的世子正好相配。”
國公夫人聽著這一番挑不出任何錯處的說辭,麵上帶著笑意,顯得和藹了幾分,眼底依舊帶著深深的審視。
“今日與她聊得投緣,從她口中得知,上元節那次上香祈福,世子還與你同行,遭遇刺殺時世子更是救了你。”
裴矜辭端詳著對方的神色,胸有成竹,便知對方什麼都瞭解了,什麼人也都問過了。
“那日回府途中遭遇叛黨偷襲,場麵混亂,幸得世子與護衛出手相救,世子恐母親擔憂,這才封鎖訊息避而不談。”
國公夫人聞及叛黨,那叛黨被剝皮剃骨高懸城門之上,當時上京城裡議論紛紛,人心彷徨。
她這個做母親竟然從來都不知,如今聽聞後背不由得沁出一層冷汗。
這個兒子手段素來狠戾,事情做得滴水不漏,再看如今的裴氏這般鎮定,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我如今聽你如此平和道出,倒是個能夠穩住大局之人。”
裴矜辭謙卑道:“事情過去已久,兒媳知世子也是為了大局考慮。”
“看你這麼關心與體諒世子,那他的婚事,便交由你來操辦吧。”
說著,國公夫人將手中的畫冊朝她遞近了幾分。
裴矜辭指尖碰到畫冊的那一刻,像是碰到了燙手的山芋。
不,是一個能隨時灼燒自己的火球。
國公夫人意味深長道:“我相信此事,你定能辦好。”
裴矜辭下唇被貝齒無意識地咬住,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強忍著平靜道:“兒媳必定儘力而為。”
……
每次從正院出來,裴矜辭都感覺頭頂籠罩著一層密不透風的灰霧,雷雨將落未落,一直高懸空中。
國公夫人特意說世子對花朝節在意,是要告誡她安分守己,不要覬覦不屬於她的人,但世子要娶妻這事多半是個幌子。
非是裴矜辭太過自信,而是前世她招架不住謝遇真的索取無度,想要給他納妾。
這個瘋子卻說:“為夫這輩子隻會碰夫人這一個女子,若夫人強行給為夫納妾,為夫就把她的頭顱砍下做成走馬燈,讓她在旁看著為夫與夫人顛鸞倒鳳,畢竟是夫人想要與旁的女子分享為夫的。”
這一世的他們什麼都還未發生,謝遇真就能夠說出永遠都不會讓她離開鎮國公府這樣的話。
就像是巴不得生生世世與她捆綁在一起,又怎麼會真的想娶妻。
如今這爛攤子交給她,得罪謝遇真是不可避免了,但她不能去得罪世家貴女。
裴矜辭腳踩的繡鞋,像是踩在一層軟綿綿的棉花糖,忽地踉蹌,整個人往前撲。
一雙穩健有力的手扶起了她,她腦子裡想的都是世子,無論是前世還是今世,世子總是牢牢鉗製住她。
她脫口而出:“彆碰我!”
手腕的溫度在話音落儘前就已抽離,她才知怪錯了人。
“你方纔差點摔倒了,我纔出手,你還好嗎?”
一道體貼又溫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顯得她方纔的冷言冷語像極了無理取鬨。
裴矜辭緩緩抬眸,並不知自己此刻眼尾泛紅,麵色白如紙。
“我還好。”
落下話音那一刻,她才發覺聲音竟然有些哽咽。
沈赫卿看到她杏眸藏著層層水霧,迅速凝成淚珠,順著眼角滑落。
想要抬手為她擦拭淚水,隔在空中的手緩緩收回,轉而掏出懷中的青竹紋錦帕遞給她。
裴矜辭手中冇有繡帕,隻好接過,輕輕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錦帕傳來淡淡的書墨香,是沈赫卿身上慣有的味道,很安心,讓她恢複了幾分理智。
“國公夫人讓我著手籌備世子娶妻一事,我方纔正在想,怎麼能夠將這件事辦好,冇注意腳下的路。”
沈赫卿側目看去,她眉間是藏不住的愁緒。
“這事真的為難你了,鎮國公府是簪纓世家,位高權重,想要嫁給世子的貴女比比皆是。而你在京城也就待了一年多,對京城世家並不熟悉。”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沈赫卿冇說出來。
是裴矜辭長得太過出挑,豔絕京城,所到之處總能吸引一眾世家公子的眼光,這也導致不少世家貴女厭煩她。
漸漸地,京城的宴會她都稱病缺席。
“你可想到解決之法?”
裴矜辭手中青竹紋錦帕都攥得變了形。
“給世子選妻的標準,我是這麼想的,先找出性子溫軟的,且是不願嫁給世子的貴女,這樣世子若是看不上,對方也不會遷怒於我。”
“這是個極好的主意,我恰好要前往國子監,同窗不乏出身高門的學子,可通過世子春獵隨君伴駕一事,試探同窗家裡的姊妹對世子的看法,進而尋找些不喜世子之人。”
沈赫卿眉眼一貫的柔和,裹著一股熱流,讓人感受到源源不斷的暖意。
像她雙親還在時,爹爹看向孃親時,總是和煦溫暖的目光。
裴矜辭唇角含笑,露出兩個小小的梨渦,指尖點了點畫冊《上京貴女集》:“有勞沈表兄,我這邊也先回院子好好研究一番。”
她轉身欲走,笑意倏地凝結。
不遠處的退思苑廊下,江羨抱臂而立,麵無表情地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