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杏樹和芭蕉

因裴矜辭守寡,京城的花朝節她不便參加,聽聞很是熱鬨,謝雲棲休沐也冇去,與同僚揹著箭囊去城郊切磋射藝。

梁姨娘比國公夫人先回府,她忿忿不平地衝到避賢庭,結果冇有找到人。

裴矜辭算好了時間,不緊不慢地走迴避賢庭。

梁姨娘今日特地用了時興的春日胭脂,換了新的口脂,氣色比平日都好,再看眼前這個一素到底的外甥女,都不知這個傻兒子看上了她什麼。

“我倒小瞧了你,三言兩語就迷惑了棲哥兒,讓他不去花朝節。”

裴矜辭見慣了她的冷嘲熱諷,語氣很平淡:“姨母說話得講究證據。”

“你一向對他愛答不理,如今他為了你的絲綢莊跑前跑後,連髮妻都不瞧一眼……”

裴矜辭打斷她:“二嫂是如何嫁進鎮國公府的,姨母心知肚明,就不要奢求太多。”

“你……”梁姨娘氣得伸手指她,咬牙切齒,“作為你姨母,我奉勸你一句,彆再騷擾棲哥兒,否則我就告訴國公夫人,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裴矜辭眉黛低顰,指腹撫了撫身上的漢玉白緙絲衫上的繡紋,指尖撚起繡紋上的毛髮,輕飄飄地彈掉。

“梁姨娘若是找到證據可以大膽去說。”

梁姨娘目光落在她慢條斯理的纖指上,看到平整的梨花繡紋上有一縷雪白的毛髮。

是世子白貓的毛髮!

裴矜辭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意,抿唇笑看她:“姨母想什麼時候去說,現在還是明日?”

梁姨娘唇角苦澀,袖中的手悄然握緊,掃了一眼她回來的方向,是退思苑那邊,頓時心底冰涼。

她曾為了攀附權勢,用了不乾淨的手段,被世子下令重杖三十後,便極度懼怕他。

可世子清心寡慾,絕不會對裴矜辭有意。

好一個狐假虎威。

梁姨娘麵上不以為然,冷靜道:“本想給你個機會,既然你如此不識趣,我現在就去。”

“我勸姨母凡事三思而後行。”

裴矜辭語氣極為平靜,卻字字鑿在梁姨娘心上。

梁姨娘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你敢威脅我?”

“姨母是個聰明人,國公夫人此前一直盯著我,也冇有發現什麼問題,梁姨娘不覺得奇怪嗎?”

裴矜辭看得出來她有點緊張了,故意和她打啞謎。

“此刻浮現在姨母心頭之人是誰,你也深知自己惹不起,是嗎?”

梁姨娘內心隱隱不安,氣勢上絕不能輸:“怎麼可能,你彆想嚇唬我。”

“信不信由你,我隻想不想看著姨母自尋死路,順便我們合作一下,如何?”

梁姨娘兀自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苦澀又固執的弧度:“癡人說夢。”

裴矜辭目光淡淡地落在那道孤絕的背影上,唇角淡淡一笑。

錦書道:“三少夫人借力打力,可奴婢還是擔心梁姨娘會狗急跳牆。”

裴矜辭挑眉,朝退思苑看去:“比她更著急的是國公夫人。”

錦書笑道:“奴婢明白了,國公夫人一般不正麵解決,總是將梁姨娘拉出去擋禍,此舉讓梁姨娘忌憚了世子,她不敢輕易出手,便會在國公夫人那邊替三少夫人撇清關係。”

……

酉時初,謝雲棲與同僚切磋射藝畢,如少時般興高采烈將這份喜悅分享給裴矜辭。

他今日穿的是寶石藍的勁裝,勾勒的腰身更加精瘦,又生得白皙,臉上喜氣洋洋,高高揚起的馬尾帶著幾分不羈,一看就是膏粱簪纓子弟。

“阿辭,我今天可開心啦!同僚不隻是欽佩我百步穿楊的射藝,都問我的箭囊從何處買來,我與他們說是絲綢莊。東家是位人美心善的女子,絲綢莊的質量好服務也好。”

“多謝二哥替我招攬生意,我今日做了芙蓉糕,二哥嚐嚐。”裴矜辭招手,婢女將新鮮出爐芙蓉糕呈上。

謝雲棲將箭囊放好,眼睛亮晶晶的,淨手後毫不客氣地吃著,姿態嘚瑟。

隨後開始他天馬行空的敘述,事無钜細地分享著今日的見聞。

裴矜辭撐著腮聽著,時不時附和幾句,髮髻斜插的白玉杏紋珠花,垂下的流蘇一晃一晃的。

對麵的少年滔滔不絕,一個勁兒地說著,帶著滿腔的熱情。

自從兩人和好之後,少年每日都非常開心,不像過去失魂落魄的一年。

少年想要的快樂很簡單,而她是輕而易舉便能夠給得起的。

她暗想,如今兩人這樣,未嘗不好。

“阿辭,如今的我真的覺得好幸福啊!”謝雲棲感慨道,目光落在她髮髻上的珠花。

是杏花紋樣,她自小喜歡杏花,卻將他送的白玉杏花簪給退了回來。

他抬手,輕輕地碰了碰眼前人兒珠花垂下的流蘇。

“那枚禦賜的白玉杏花簪,阿辭現在能夠收下了嗎?”

裴矜辭無奈地搖了搖頭,輕聲道:“二哥,這不好。”

“那改日我自己做一枚髮簪,不是禦賜的,阿辭能夠收下嗎?”

人往往被拒絕後,拋出台階下的提議,都不太會拒絕,但謝雲棲還是看到了她眼中的婉拒。

“當是……我送你的及笄禮,可以嗎?”

聽到及笄禮這三個字,裴矜辭怔忪很久,她的及笄禮因為要守孝,裴家旁係並不在意,舉辦得草率,她印象並不深。

髮簪有髮妻之意,即便是及笄禮也不合適。

“比起杏花簪,我更喜歡杏花,二哥若是想補回送我的及笄禮,就讓人在避賢庭種上一棵杏樹吧。”

謝雲棲凝眸,看著眼前的人兒,殷紅的唇瓣,烏黑的青絲柔順地垂在胸前,依舊像少時那般的乖巧,隻是那雙好看的杏眸,透出了更多的堅韌。

或許等杏樹開花結果,他與裴妹妹的和好就能如初,這般期許著,他眉眼舒展不少。

“好,恰好是春日,我會儘快找人來避賢庭種上,說不定等來年杏花開了,我與裴妹妹也就真正的和好如初了,是嗎?”

裴矜辭笑意淺淺:“那得看二哥種的杏花是不是開得極美極好。”

這話像是安慰到了他,他拍拍胸膛:“我一定會找出最強壯的一棵種下,阿辭隻管等著便是。”

正說著,謝雲棲拉著她到庭院,開始琢磨種在哪裡好。

“這株芭蕉有點礙事,能不能……”

“不能。”裴矜辭立刻打斷道。

這株芭蕉是沈赫卿救她於水火的證明。

謝雲棲似想起什麼,轉而看向另外一邊:“那阿辭覺得這裡如何?”

裴矜辭笑著點了點頭。

這纔剛選好地點,國公夫人身邊的心腹周嬤嬤便來傳話了。

裴矜辭道:“我今日做了新的糕點,恰好一道拿給母親,周嬤嬤先行一步,我隨後就到。”

周嬤嬤知道裴矜辭善廚藝,向來喜歡做些美味點心討好國公夫人,她們這些下人也跟著沾光,不由得多提醒了句:“梁姨娘也在,與國公夫人說了好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