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地獄的輓歌。

在意識徹底沉入無邊黑暗的最後一瞬,我似乎……似乎用那僅存的一絲模糊感知,“看”到了祭壇上的景象。

我的身體,那個曾經鮮活、溫熱的“阿箬”,已經消失不見。

原地留下的,隻是一具蜷縮扭曲、如同被烈火徹底焚燒過的焦黑枯骨。

那枯骨保持著生前最後痛苦掙紮的姿態,空洞的眼窩,似乎還殘留著最後一絲凝固的、看向某個方向的絕望。

而在那具象征著徹底犧牲的枯骨旁邊,站著沈燼。

他體內的“閻羅笑”之毒,想必已在母蠱被徹底引爆的瞬間,隨著我生命的徹底湮滅而煙消雲散。

他應該感覺到了。

那磅礴的生命力重新充盈他四肢百骸的感覺,一定無比美妙。

我“看”到他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震!

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驚雷狠狠劈中!

他踉蹌著向前衝了一步,似乎想伸出手,想抓住什麼……但最終,他僵在了原地。

他低頭,死死地盯著地上那具蜷縮的、小小的、焦黑的枯骨。

然後,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彎下了他那永遠挺直的、屬於將軍的脊梁。

一滴滾燙的液體,帶著灼人的溫度,砸落在冰冷堅硬的祭壇石麵上,就在那枯骨空洞的眼窩旁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轉瞬即逝的濕痕。

是淚嗎?

嗬……沈燼,原來你……也會流淚?

可惜啊……太遲了……冰冷的黑暗,帶著徹底的解脫,終於溫柔地、徹底地擁抱了我。

……邊關的風,永遠帶著粗糲的沙礫和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它呼嘯著掠過破敗的城垛,捲起殘破的戰旗,發出嗚咽般的悲鳴。

天幕低垂,鉛灰色的雲層沉甸甸地壓下來,彷彿隨時要傾瀉下無儘的悲愴。

朔風城下,屍骸枕藉。

斷裂的兵器、破碎的甲冑、凝固發黑的血跡,在焦黑的土地上鋪陳開一幅慘烈的畫卷。

空氣中瀰漫著死亡和鐵鏽混合的濃重氣味,令人窒息。

一匹通體漆黑、唯有四蹄如雪的神駿戰馬,如同來自地獄的幽靈,靜靜佇立在戰場邊緣的屍山之上。

馬背上,端坐著它的主人——鎮國大將軍沈燼。

他的玄甲早已被敵人的鮮血和自身的傷口浸透,呈現出一種暗沉發亮的、令人心悸的深紫色。

甲葉縫隙裡,凝固著暗紅的血塊。

一道猙獰的刀傷,自他左肩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