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的新鮮字又慢慢丟在了腦後。

可柳淳生冇忘。

三月裡一個午後,陽光軟綿綿地鋪在梨園的院子裡,阿梨正在後院練水袖,忽聽得牆頭上有人喊她:“阿梨!阿梨!”她抬頭一看,嚇了一跳——柳淳生騎在牆頭上,手裡攥著一遝紙,灰布長衫被瓦片蹭了一道口子,臉上卻笑眯眯的,像隻偷了腥的貓。

“你……你怎麼爬牆?”阿梨吃驚地捂住嘴。

柳淳生擦了擦額頭的汗,理直氣壯地說:“門房不讓我進,說戲班子後院不許外人出入。我隻好走捷徑了。”他把那遝紙從懷裡掏出來,展開來,是一張寫滿了字的考卷,“我答應過要考你功課的,可不能半途而廢。來,接著——先彆管水袖了,把這幾個字念給我聽。”

阿梨又好氣又好笑,接過那頁紙一看,上頭寫的是十幾句淺白的詩文,每句都空了一個字讓她填。她蹲在牆根底下,歪著頭看了半天,撿了根樹枝在地上劃拉,磕磕絆絆地填了大半。

填不出的,柳淳生就趴在牆頭上教她,風把他的聲音吹得斷斷續續的,傳下來時像隔了一層紗。

梨園的師姐從屋裡出來倒水,看見這場麵,愣了一瞬,隨即捂著嘴笑出了聲,轉身就跑回屋裡報信去了。

不多時,一排腦袋從窗戶裡探出來,嘰嘰喳喳地議論:“喲,柳先生又來啦?”

“又爬牆?上回把褲腿撕了,這回把袍子颳了,下回是不是該把臉摔了?”

“人家好歹是個秀才,為了咱們家阿梨,臉麵都不要啦!”

阿梨聽見了,紅著臉站起來,把考卷疊好塞進袖子裡,衝牆頭上喊:“阿柳,你快下來,讓人看見不好!”

柳淳生往下一看,果然窗戶裡人頭攢動,頓時也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紅紅的,嘴裡卻還是那副不急不慢的腔調:“那我把卷子留給你,下回我再來拿。你先做,不急。”

說完笨手笨腳地翻下牆去,院子裡隻聽見瓦片“嘩啦”掉了一塊,然後是一聲悶響,似乎是落了地。

阿梨嚇了一跳,跑到牆根下喊:“阿柳?摔著冇有?”

牆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冇有。”

阿梨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又把袖子裡的考卷掏出來,展開來,對著陽光看。紙上的字寫得工工整整,一絲不苟,像他這個人一樣——溫和,端正,不急不躁,永遠不會讓人覺得被冒犯。

她看了很久,覺得這些字真好看,比外麵任何一塊招牌上的字都好看。

從那天起,每月總有那麼兩三天,柳淳生會準時出現在梨園的牆頭上。

有時候帶著新寫的詩文讓她抄,有時候帶著自己批改好的舊作業來講解,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坐在牆頭上問她最近學了什麼新戲,把戲詞裡的典故給她講一講。

阿梨在牆根下仰著臉聽,陽光從柳枝間漏下來,碎金子似的落在他臉上。她忽然覺得,這世上最好看的東西,既不是台上的鳳冠霞帔,也不是台下的綾羅綢緞,而是阿柳坐在牆頭上唸詩的樣子——風把他的衣角吹起來,他的聲音慢慢地、穩穩地落在她耳朵裡,像春天的雨,細密的,潤潤的,打在心尖上也不疼,隻覺得舒坦。

那一年的秋天,柳淳生在牆頭上講了足足一個時辰的《長恨歌》,從“天生麗質難自棄”一直講到“此恨綿綿無絕期”。

阿梨聽得入了迷,聽到最後眼眶都紅了,拿袖子擦眼淚。柳淳生講完了,忽然安靜下來,安靜了很久。風把牆頭上的野草吹得東倒西歪,他卻不說話,就那麼望著她。

阿梨覺得奇怪,抬起頭:“阿柳,你怎麼了?”

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動了動,像是有什麼話在喉嚨裡滾了好幾遍,好不容易纔擠出來:“阿梨,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聲音有些發顫,不像平時那樣穩穩噹噹的了。

“你說呀。”

柳淳生深吸了一口氣,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子。他低下了頭,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了什麼似的:“我……我想娶你回家。”

院子裡忽然安靜了。連牆頭上那幾棵野草都不敢動了。

阿梨怔在原地,手裡的帕子掉在地上都冇察覺。她眨了眨眼,像是冇聽懂似的,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阿柳,你胡說什麼?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