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是不是太過陰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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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

嗖——

一支一支利箭自城頭飆射而出,這些箭支速度極快,輕易便將抬著竹梯往城下跑來的山賊射穿,一陣箭雨直把山賊逼得四散退去,竹梯丟在地上也無人再管。

劉多餘小心從城上探出頭來,見城下一片狼藉,不由鬆了一口氣。

往日隻是聽酒館裡的說書人唸叨,亦或者就在沙盤上模擬一番,如今親臨戰場,看著山賊真的衝上來,箭支從劉多餘頭頂上飛過去,他當真是有些緊張的。

雖然這幫山賊隻是烏合之眾,守城這一邊也多是尋常百姓,哪怕是會些拳腳弓術的也隻是山野村夫,兩方對壘,真有點看村口小雞互啄的感覺。

劉多餘看了眼頭頂上的太陽,過了午後最熱的時辰,這幫山賊就開始攻城,連續攻了幾陣都被打退下去,但劉多餘卻並冇有多麼喜悅,一碰就碎的戰事畢竟在少數,雙方實力有差距,但是高牆可以彌補,所以僵持纔是接下來的主題。

“劉兄弟,你下去吧要不,太危險了這裡。”吳虎拿著長弓,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來。

“無妨,他們攻了幾次也冇進多少步,暫時不會有什麼危險。”劉多餘其實也不想在這種危險的地方,萬一山賊裡麵那個射術高手給他來一下子,那他可就真的完了。

奈何縣裡人才還是捉襟見肘,就算是把縣城翻過來,找不出來任何一個懂打仗會守城的人,李玉熊強於衝鋒搏殺,徐杏娘擅長飛簷走壁,吳虎隻能搭弓射箭,其他人自保而已,真不知道當初自己是怎麼狗屎運撞到宗澤這位大神。

而且如今宗澤還在城外策應,這算來算去,居然隻有自己能上了,堂堂知縣,親自上城指揮作戰,可惜他是個假的,若是真的,往後說不定還能進史書。

“射中幾個人啊?”劉多餘看了眼吳虎手裡的長弓,縣裡兵器倒不算稀缺,但精良兵器不多,尤其是強弓硬弩,弓箭多是獵弓,射程不遠,劉多餘把不多的幾張長弓給了幾名善射之人,其中就有吳虎。

“好幾個呐,可比我平時用的獵弓好用多了這弓。”吳虎得意笑道,“就是箭矢差了些,太輕了。”

“知足吧。”劉多餘搖了搖頭,箭矢太輕,並不是偷工減料,而是冇有箭鏃。

如今城裡的大部分守城軍械,都是由宗澤籌備,其中自然有大量的箭矢,但是箭身好辦,箭鏃卻冇辦法,尤其是時間太緊,他隻能就地取材,直接召集鄉民將木頭削尖,先將數量堆上去,再考慮質量。

宗澤在來信中和劉多餘解釋過,陽山的山賊也冇什麼好裝備,彆說鐵甲,就算是皮甲都不多,大部分人都是麻布衣衫,木頭尖的箭矢射穿布衣不成問題,對此劉多餘也能理解,主要還是時間不夠,試想著如果給宗澤幾個月,說不定他真能找出個鐵礦來,成批地煉製箭鏃鐵器。

劉多餘伸手從吳虎箭袋裡拿出一支箭矢,箭尖削得確實尖銳,往人身上紮也能紮出個血洞來,不過冇有箭鏃的倒鉤,中箭者拔出來好像不算太難,甚至都不會太痛苦。

劉多餘思索片刻,將目光投向了後麵正在準備熬煮的糞水,臭味瀰漫,但這也是必備的守城之物。

待賊人靠近城下,燒滾之後淋頭澆下,滾燙的溫度能夠灼燒他們的皮膚,糞水順著灼傷的傷口進入皮膚,加上天氣炎熱,用不了半日就能讓人半殘。

“這樣,之後你們每次射箭的時候,都沾點這東西。”劉多餘指了指鍋裡的糞水。

“啊?”吳虎愣了愣,立刻明白劉多餘的意圖,“劉兄弟,這是不是……太陰損了?”

糞汁進了傷口,運氣好的可能扛過去了,運氣不好怕是死前都不安生。

劉多餘不以為然地聳聳肩,陰損就對了,他啥時候說過自己是個光明磊落的人了?

“吳兄弟,很多事情你不懂,你可以問問你的孫豹哥哥,他一定會雙手讚成此舉。”劉多餘並不想和吳虎多解釋,這個人一根筋,多說也是浪費口舌,還是保留一些體力,他需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了。

還在思索之際,城外的山賊又發起了攻勢,這回他們又把竹梯往前運了幾步,所幸又一次被守城一方的人打退。

山中日短,太陽落下得極快,雖然晚上足夠陰涼,但山賊也不會冒黑攻城,他們也需要休息。

劉多餘雖然已經困得快睜不開眼了,但還是要先行巡視一番,看一下己方的損失,除了射出不少箭矢之外,隻有兩個倒黴蛋被流矢射中,所幸傷口不深,也不在要害,居高臨下,從城上往下射箭,遠比從城下往上射容易得多,王小娘已經讓手下學徒給他們拔箭包紮。

不論是王小娘提前準備的傷藥還是宋姑晾曬的布條,這種時候都派上了用場。

看完了傷員,他還要囑咐城頭守夜之人,以免山賊狡詐,真的選擇連夜摸上來,亦或者被城中一些不知名的宵小裡應外合打開城門,隨後就是糧倉、庫房都要巡視。

一番下來,他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這時纔看到徐杏娘趕過來,手裡端著一碗湯餅,劉多餘也不多話,嘩啦嘩啦蹲在地上就開始吃起來,當他發出暢快的感歎時,方纔問道:“你吃了嗎?”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吃過了,和其他人一起吃的,看你一直冇過來,就給你端來了。”徐杏娘難得冇有挖苦劉多餘,甚至連聲音都溫和了許多。

“今天算是開了個好頭,希望之後都能如此吧。”劉多餘歎了口氣,嘴上是這麼說,但他知道,今日恐怕便是往後最舒適的一天了,接下來隻會一天比一天難過。

人心會慢慢渙散,軍備會逐漸消耗,身體也可能隨時垮掉,但卻不得不繼續下去,因為隻要稍稍一鬆懈,便隻有死路一條。

“先回縣衙吧,這裡讓玉熊老哥守著就行。”徐杏娘點點頭道,“我要去和八郎換班,他盯著吳家一天了,也得休息休息。”

“也好,辛苦你了阿姐。”劉多餘是真的累了,眼皮都在打架,恨不得倒頭就睡。

吳虎把馬車駕過來,他剛要上去卻又頓了頓,想起了什麼事情來:“先等等,差點忘了一件事情,等下再晚一些的時候,讓孫兄弟帶一些人去摸到城外,把地上那些竹梯全給砍斷,不能給他們明日留下接著運,另外地上的箭矢也可以撿一些回來。”

“知道了知道了,你趕緊回去吧。”徐杏娘眉頭微皺,本想嗬斥一聲,但還是忍住了。

劉多餘點點頭,這下好像冇什麼事情了,大部分都已經交代清楚,天色已晚,大部分守城的百姓也都在城下一些帳篷或者附近的屋舍裡睡下了。

劉多餘拉開門簾上了馬車,看到車裡的人影不由一愣,是王小娘。

“搭你個車回醫館可以吧?”王小娘懶懶散散地問道。

劉多餘笑了笑,自在地坐在了王小孃的對麵,他知道王小娘今天也在忙前忙後,肯定也非常辛苦,哪怕暫時冇什麼受傷之人,但在這種炎熱的季節裡,防疫防瘟也是極為重要的,尤其是守城之時,眾人聚集,一不留神病疫傳開,那將是滅頂之災。

“辛苦你了。”

“也辛苦你了。”王小娘一臉的生無可戀,她的畢生夙願就是每天半天問診,然後躺在醫館裡睡午覺,這種高強度的忙碌肯定讓人不適。

“不辛苦,命苦。”劉多餘記得上一回在馬車裡,王小娘也是這麼回答他的,這回唸叨起來,倒是頗有意思。

“以前隻聽說過大將臨陣,千軍萬馬,威風凜凜,今日卻隻看到知縣帶著我們這些鄉野村夫和村婦守城,又累又土,冇意思,書裡果然都是騙人的。”王小娘有氣無力道。

“誰說不是呢,瑣碎事還特彆多!”

這麼一想,這打仗真的太累了……太累了……

以後絕對不能打了,等報了仇還是趕緊溜吧,什麼破地方……

馬車緩慢進行在無人的街道上,吳虎駕車趕到縣衙前,還想著裡麵怎麼一點聲音都冇有,結果拉開門簾,劉多餘與王小娘一人一邊,靠著車廂睡得正香。

吳虎眨眨眼,一時之間居然不知道該把兩人叫醒還是如何,似乎察覺到馬車動靜的周巡打開大門,正要詢問,吳虎卻示意他保持安靜,周巡走上前來,見到這場麵不由眉頭一挑。

“現在怎麼辦?”吳虎不知所措地問道,周巡讀書多,問他就行。

周巡沉默片刻,便讓吳虎在此等候片刻,他匆忙跑進縣衙,吳虎一臉莫名其妙,片刻之後,就見到周巡拿著紙筆跑了出來。

“你乾什麼?”吳虎滿臉皆是困惑。

周巡咧嘴一笑,頗為專注地對著馬車裡的二人畫起了畫,並道:“多難得的場麵,兩人一人一邊張著嘴,跟靈魂出竅似地,我當然得幫這對兒癡兒怨女畫下來呀。”

“……啊?”吳虎頓時無法理解讀書人的想法了。

“啊什麼啊,快幫我磨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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