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東南二雄的野望與抉擇

【第30章東南二雄的野望與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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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伯溫的話說到了朱元璋的心坎上。

他深知,勝利的喜悅不能衝昏頭腦。

現在的主力部隊,急需休整補充。

那些投降的漢軍,更是巨大的不穩定因素,需要用時間和手段慢慢消化,才能轉化為戰鬥力。

同時,鄱陽湖之戰消耗了大量的糧草軍械,新占領的江西等地也需要派兵駐守,安撫地方,能立刻機動的兵力其實相當有限。

“伯溫先生說得對。”

朱元璋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冷靜,

“咱現在就像是剛打死一頭猛虎的獵人,身上帶了傷,力氣也耗了大半,旁邊卻圍上來一群豺狼。

這時候,不能急著再去追打彆的野獸,得先包紮傷口,恢複力氣,把到手的獵物處理好。”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銳利:

“陳善小兒在武昌稱帝,不過是虛張聲勢,他內部不穩,實力大損,短時間內絕無主動出擊之力。

咱現在真正的威脅,是東麵的張士誠和海上的方國珍!

這兩個禍害不除,咱寢食難安!”

他做出了戰略抉擇:

先東後西,先解決近在咫尺、威脅更大的張士誠和方國珍,再騰出手來,徹底收拾武昌的陳善。

“徐達!”

“末將在!”

“命你總領東路兵馬,攜常遇春、湯和等,即刻率精銳五萬,馳援江陰!

給咱把張士信打回去!

不僅要解江陰之圍,還要趁機反攻,奪取江北、浙西失地!

要讓張士誠知道,趁火打劫是要付出代價的!”

“末將領命!”徐達抱拳,眼中戰意盎然。

“廖永忠、俞通海!”

“末將在!”(廖永忠雖此前有失,但仍是水師重要將領)

“命你二人率領水師主力,並征集沿海快船,給咱狠狠打擊方國珍的匪寇!

肅清海道,保障漕運和鹽場安全!必要時,可直搗其巢穴!”

“末將遵命!”

“伯溫先生,善長,”

朱元璋又看向兩位文臣,

“後方調度、糧草籌措、降卒整訓,就拜托二位了。務必保證前線供應,穩定內部。”

“臣等必竭儘全力!”劉基和李善長躬身領命。

部署完畢,朱元璋眼中寒光閃爍,彷彿已經看到了張士誠和方國珍潰敗的場景。

他冷哼一聲,再次將目光投向西方,那裡是武昌的方向。

“陳善……”

朱元璋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冷笑,“就讓你再多活些時日。

等你朱爺爺收拾完了東邊的蒼蠅,再來好好‘關照’你。

到時候,希望你還能像現在這樣,坐在那龍椅上……等死!”

就在朱元璋於應天為東西兩線的戰事焦頭爛額之際,陳善派出的兩路使者。

曆經艱辛,終於分彆抵達了平江(蘇州)的張士誠府邸和慶元(寧波)的方國珍大營。

使者們攜帶的,除了恭賀陳漢新君登基的國書(姿態放得很低),還有一份極其微妙且頗具煽動性的“厚禮”——以陳善口吻,極力慫恿二人稱帝的密信。

平江府內,張士誠的權衡

平江府,園林秀麗,絲竹悅耳,相較於武昌的悲壯和應天的肅殺,此地更顯富庶與……一絲驕奢之氣。

吳王(張士誠自稱)張士誠端坐於鋪著錦緞的王座之上,其弟張士信、丞相李伯升等心腹重臣分列兩旁。

陳漢使者被引入殿內,恭敬地呈上國書和密信。

張士誠漫不經心地翻閱著國書,對陳善登基之事隻是微微撇嘴,顯然並未將這個新敗之君的“大漢”放在眼裡。

然而,當他展開那封密信,仔細閱讀其中內容時,那雙因長期養尊處優而略顯渾濁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信中,陳善以極其謙卑和推崇的語氣,先是分析了天下大勢,指出元廷已衰,群雄並起乃天命所歸。

接著,他極力讚揚張士誠“雄踞東南,富甲天下,民心所向,德澤廣被”,認為其功業早已超越王侯,稱帝建製是順天應人之舉。

陳善甚至暗示,若張士誠稱帝,他願以晚輩之禮事之,東西並尊,共圖中原。

“哼,陳友諒這兒子,倒是比他老子會說話。”

張士誠將密信遞給旁邊的李伯升,臉上露出一絲受用的神色。

他雖占據富庶之地,但一直頂著個“吳王”的名頭,內心深處,對那至高無上的皇帝寶座,豈能冇有渴望?

隻是此前北有劉福通(雖已衰敗),西有陳友諒、朱元璋等強敵,他不敢輕易出頭成為眾矢之的。

李伯升看完信,沉吟道:

“大王,此乃陳善之驅狼吞虎之計也。

他新敗於朱元璋,實力大損,恐朱元璋下一步便欲吞併武昌。

故以此計慫恿大王與方國珍稱帝,吸引朱元璋火力,為他爭取喘息之機。”

張士信在一旁嚷嚷道:

“管他什麼計!大哥,他說得冇錯啊!

咱們兵精糧足,地盤也不小,憑什麼他朱元璋能稱吳國公,陳友諒能當皇帝,咱們就得窩在平江當個王爺?

稱帝!必須稱帝!也讓天下人看看咱們東吳的威風!”

張士誠心中天人交戰。

他當然看出這是陳善的計謀,但稱帝的誘惑實在太大了。

那意味著名正言順的九五之尊,意味著青史留名,意味著可以封賞百官,極大提升內部的凝聚力和自身的權威。

而且,眼下朱元璋剛與陳友諒血戰,確實無力大舉東顧,似乎是個機會。

思考良久,張士誠猛地一拍扶手,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伯升所言,確有道理。然,機不可失!

朱元璋新疲,陳善弱小,此時正是我正位名號,凝聚人心,拓土開疆之良機!

他陳善想利用咱,咱又何嘗不能藉此機會,壯大自身?”

他站起身,意氣風發:

“傳令下去,擇吉日,本王……不,朕,將順應天命,即皇帝位!

國號仍為‘周’(張士誠早期政權國號),定都平江!

至於陳善小兒……哼,待朕收拾了朱元璋,再與他理論!”

與此同時,浙東慶元港,方國珍的水寨大營內。

與張士誠的王府相比,這裡更顯粗獷和……混亂。

空氣中瀰漫著海腥味和酒氣,盔甲隨意的水兵,堆積如山的劫掠物資。

方國珍,這位以海寇起家、縱橫東南沿海多年的梟雄,身材粗壯,麵色黝黑,眼神中透著狡黠與彪悍。

他接過陳漢使者呈上的信件,他識字不多,由身旁的文書幕僚低聲念給他聽。

聽著信中陳善那些文縐縐的恭維和慫恿,方國珍咧開大嘴,露出一口黃牙,哈哈大笑:

“格老子的!這姓陳的小娃兒,倒是會拍馬屁!

說老子是什麼‘海疆霸主’、‘威震東南’?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