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張、方的趁火打劫

【第29章張、方的趁火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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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天府(今南京),吳國公府邸(此時朱元璋尚未稱王稱帝)。

相較於武昌那種悲壯與新生的緊張氛圍,此地的氣氛則混雜著大勝之後的喧囂、

消化戰果的忙碌,以及……一絲被後方掣肘的煩躁。

鄱陽湖一戰,朱元璋以少勝多,陣斬陳友諒,確是天大的勝利。

府庫中堆滿了繳獲的軍械、旗幟,俘虜營裡關押著數以萬計垂頭喪氣的漢軍士卒,街頭巷尾仍在傳頌著吳國公的神武和將士們的英勇。

然而,作為最高統帥的朱元璋,臉上卻並未見多少長久放鬆的喜悅。

他如同一隻剛剛搏殺完一頭猛虎的雄獅,雖威震山林,卻不得不警惕著周圍環伺的豺狼。

此刻,他正在書房內,聽著謀士李善長彙報錢糧、戶籍的統計情況,以及大軍賞賜、撫卹的安排。

這些繁瑣卻至關重要的政務,讓他眉頭微鎖。

以二十萬破六十萬,自身損耗亦是不小,賞賜、撫卹、擴軍、補充軍械……每一項都需要海量的錢糧支撐。

就在這時,親衛統領二虎悄無聲息地走入,呈上一份來自西麵的緊急密報。

朱元璋接過,展開掃了一眼,內容還是是關於陳漢太子陳善在武昌登基稱帝,改元宣和,併爲其父陳友諒風光大葬的訊息。

又報上來一次是因為密報中還提及,陳善在葬禮上誓言報仇,武昌軍民群情激昂。

“嗬嗬。”

朱元璋鼻腔裡發出一聲短促而清晰的嗤笑,隨手將密報扔在了案幾上,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國公,西邊有何動靜?”李善長見狀,小心地問道。

“還能有何動靜?”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還不是陳友諒那個不成器的兒子,還給陳友諒搞了個風風光光的葬禮,對著長江發誓要找咱報仇呢。”

他搖了搖頭,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乾的笑話:

“黃口小兒,不學無術,仗著有個好爹才混了個太子名頭。

鄱陽湖六十萬大軍都被咱碾碎了,他如今收拾些殘兵敗將,就敢稱帝?

真是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

不過是學著戲文裡的樣子,演給下麵那些人看的把戲罷了。”

在朱元璋看來,陳善此人,根據以往的情報,性格怯懦,才能平庸,遠不及其父陳友諒的梟雄之姿。

這樣一個人,即便僥倖在張定邊等人的護衛下逃回武昌,又能有什麼作為?

無非是苟延殘喘,守著孤城等死而已。

所謂的登基、誓師,不過是絕望之下的強行鼓氣,外強中乾,不堪一擊。

“國公明鑒,”

李善長附和道,

“陳善小兒,確不足慮。

如今偽漢精銳儘喪,僅憑武昌一隅之地,些許潰兵,已難成氣候。

待我大軍休整完畢,揮師西進,必可一鼓而下。”

朱元璋點了點頭,他的戰略重心此刻完全不在此處。

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麵,目光轉向了東方和南方,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陳善不過是疥癬之疾,蹦躂不了幾天。

眼下真正讓咱頭疼的,是張士誠和方國珍這兩個反覆無常的小人!”

正如朱元璋所憂,鄱陽湖大戰的訊息傳開後,最坐不住的,正是盤踞在江浙一帶的張士誠和割據浙東沿海的方國珍。

朱元璋與陳友諒在鄱陽湖生死相搏,這對於張士誠和方國珍而言,簡直是天賜良機。

無論誰勝誰負,雙方必然元氣大傷。

若陳友諒勝,朱元璋勢力大損,他們可以趁機奪取被朱元璋占去的江北、浙西等地;

若朱元璋勝,則陳漢政權崩潰,朱元璋也需時間消化戰果,正是他們擴張勢力、鞏固地盤的好時機。

然而,他們冇料到朱元璋勝得如此乾脆利落,更冇料到陳漢殘餘勢力竟能迅速擁立新君,穩住陣腳。

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按照原計劃,向看似“虛弱”的朱元璋背後捅刀子。

張士誠,占據平江(蘇州)、杭州等富庶之地,先是自稱誠王,後來遷都覺得這個王號不霸氣,又改成吳王(與朱元璋的吳國公稱號衝突,故史稱東吳),實力雄厚。

他趁著朱元璋主力尚在江西、湖廣一帶清剿殘敵、未能及時東返之際,派遣其弟張士信為主將。

率數萬水陸之師,北上寇犯朱元璋控製下的江陰、常州等地,同時派兵騷擾鎮江方向,兵鋒直指應天東大門。

張士信雖非良將,但仗著兵多糧足,攻勢頗為猛烈,沿江烽燧接連告急。

尤其是江陰,守將吳良、吳禎兄弟雖拚死抵抗,但壓力巨大,求援文書雪片般飛嚮應天。

而盤踞在慶元(寧波)、台州、溫州一帶的方國珍,則以水師見長。

他采取的是海盜式的襲擾策略。

不斷派遣快船艦隊,沿著海岸線北上,襲擊朱元璋控製下的鬆江(上海)、嘉興,甚至威脅長江入海口。

他們不以求地為主,而是焚燬糧倉,劫掠商船,破壞沿海鹽場。

試圖從經濟上削弱朱元璋,搞得沿海州縣風聲鶴唳,物資轉運受阻。

東西兩線同時告急,讓剛剛經曆大戰、尚未完全喘過氣來的朱元璋集團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書房內,氣氛凝重。

除了李善長,大將徐達、常遇春,謀士劉基(伯溫)等人也被緊急召來。

“國公,張士信圍攻江陰甚急,吳良兄弟雖勇,恐難久持。

常州、鎮江方向亦發現敵軍活動跡象。”

徐達指著地圖,麵色嚴肅。

“方國珍的船隊神出鬼冇,沿海一帶損失不小,鹽稅、商稅銳減,長此以往,軍需恐受影響。”

李善長補充道,語氣帶著憂慮。

常遇春脾氣火爆,聞言怒道:

“這兩個撮鳥!不敢正麵與咱較量,專會趁火打劫!

國公,給俺一支兵馬,先踏平了張士信那廝!”

朱元璋麵色陰沉,冇有立刻表態。

他何嘗不想立刻發兵,將這些背後捅刀子的傢夥碎屍萬段?

但他更清楚,此刻的己方,正處於一個微妙的“虛弱期”。

“遇春稍安勿躁。”

劉伯溫輕搖羽扇,冷靜地分析道,

“我軍雖獲鄱陽湖大捷,然兵力折損、軍械消耗、將士疲憊,亦是事實。

且新納降卒數萬,人心未附,需時間整訓消化。

此刻若倉促兩線開戰,兵力分散,補給艱難,勝敗難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