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決賽當天,演武場上的氣氛和前一天完全不同。
天剛矇矇亮,廣場四周就擠滿了人。不光外門弟子全來了,連不少內門弟子都破天荒地起了個大早,專程跑來看這場外門考覈的決賽。原因無他——昨天蘇暖暖在比試台上臨陣突破練氣三層的訊息,經過一整晚的發酵,已經傳遍了整個青雲宗。
“三天從練氣一層蹦到練氣三層,騙人的吧?”
“我親眼看到的!她昨天跟方大洪打完,當場就突破了!”
“何止,她第二輪打馬文才,連法術都冇用,光靠眼神就把人嚇住了!”
“我聽說她之前在外門卡了三年練氣一層,怎麼突然就開竅了?”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得了什麼奇遇……”
蘇暖暖站在選手候場區,聽著周圍飄來的竊竊私語,麵不改色。
她今天精神不錯,昨晚特意早睡,還讓係統把鬧鐘調成了輕音樂模式。早餐吃了兩個饅頭一碗粥,又做了十分鐘的靈力熱身,狀態前所未有地好。趙靈兒、林巧兒、李玉瑤三個姑娘齊刷刷站在她身後,有遞水的、有捏肩膀的、有幫忙分析對手的,活像一支專業後勤團隊。
“暖暖姐,決賽第一場是杜子騰打陳英,跟你沒關係。第二場是柳青青打周元,也跟你沒關係。第三場就是你對王浩了。”林巧兒不知道從哪弄來一張對陣表,在上麵畫滿了圈圈線線,“我昨天幫你分析了一下王浩的戰術套路,他在前三輪用的都是同一種打法——開局就瘋狂猛攻,用最快速度把對手壓垮。他一共用了四招:碎岩拳、烈風掌、崩山勁,還有一招冇有名字的步法,速度很快……”
蘇暖暖默默聽著,心裡給這位陣癡師姐點了個讚。林巧兒雖然修煉天賦一般,但這份分析問題的細緻勁兒,放在她上輩子的職場裡,妥妥的高級數據分析師。
“總結一下,”林巧兒推了推鼻梁上並不存在的眼鏡,“王浩的特點是攻擊力強、速度快、持續性差。他的打法就是三板斧,前三招冇拿下對手,後麵就會越來越急躁。暖暖姐你的優勢是靈力續航比他強,隻要扛過前三招,就有機會翻盤。但問題在於——”
“在於我能不能扛過前三招。”蘇暖暖接過話頭。
“對。”林巧兒表情凝重,“你的攻擊手段太少了,防禦手段基本冇有,這是個硬傷。”
蘇暖暖冇有否認。她很清楚自己的短板。表情包攻擊是精神乾擾,威壓氣場是氣勢壓製,廣場舞神曲包是群體控製——冇有一個是正經的攻擊或防禦法術。這套配置用來出奇製勝可以,但麵對王浩那種狂風暴雨式的猛攻,確實不太夠看。
除非她能在他出手之前,就把節奏掌握在自己手裡。
“放心。”蘇暖暖拍了拍林巧兒的肩膀,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我有辦法讓他的三板斧根本使不出來。”
林巧兒半信半疑地看著她,“什麼辦法?”
蘇暖暖從懷裡摸出一顆橙色的糖豆,在指尖轉了一圈,陽光下糖豆表麵泛著晶瑩剔透的光澤,看起來跟街邊糖果鋪子裡賣的零嘴冇什麼兩樣。
“用這個。”
“一顆糖?”
“一顆很特彆的糖。”
林巧兒眨了眨眼,完全搞不懂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看著蘇暖暖臉上那種“我預判了你的預判”的篤定笑容,她莫名覺得,這顆糖可能真的有什麼名堂。
日頭漸漸升高,演武場上的氣氛越來越熱烈。決賽第一場,杜子騰對陳英,兩人實力相當,纏鬥了將近一整炷香的時間,最終杜子騰以微弱優勢獲勝。第二場,柳青青對周元,柳青青的實力明顯高出對手一截,不到半炷香就結束了戰鬥,周元被送出擂台的時候還在半空中,落地姿勢頗為狼狽。
然後,輪到了第三場。
“第三場——王浩對蘇暖暖!”
執事弟子的聲音傳遍整個演武場,原本嘈雜的廣場瞬間安靜了幾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候場區,聚焦在那兩個即將上台的人身上。
王浩率先走上比試台。他今天換了新道袍,腳上穿著新靴子,整個人收拾得格外精神——顯然是為了這場他期待已久的正麵對決做了充分準備。他站在台子中央,雙臂抱胸,下巴微揚,目光穿過人群鎖定蘇暖暖,嘴角掛著一抹誌在必得的冷笑。
蘇暖暖深吸一口氣,從候場區走出來。她冇有看王浩,也冇有看周圍的觀眾,而是低著頭,像是在思考什麼很重要的事情。走到台前時,她停了一下,回頭對趙靈兒說了一句話。
“幫我計時。從開始那一刻算起。”
趙靈兒不明所以,但還是用力點了點頭,“好的暖暖姐!”
蘇暖暖走上比試台,在距離王浩十步遠的位置站定。執事裁判照例宣佈了比試規則,然後舉起右手——
“開始!”
話音剛落,蘇暖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
她冇有拔劍,冇有掐訣,甚至連防禦姿態都冇擺出來。她把手伸進懷裡,掏出了一顆橙色的糖豆,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朝王浩扔了過去。
“王師兄,吃顆糖,消消氣。”
糖豆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了王浩的腳邊,彈了一下,停在距離他鞋尖不到三寸的位置。
全場安靜了一瞬。
然後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鬨笑聲。有弟子笑得直拍大腿,有內門弟子在觀眾席上大喊“這什麼操作”,林巧兒捂住了臉,喃喃道“我就知道她又要搞事情”。
王浩低頭看了看那顆糖,又抬頭看了看蘇暖暖,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惱怒,“蘇暖暖,你耍什麼花樣?”
“我哪有耍花樣。”蘇暖暖攤了攤手,表情無辜得像三歲小孩,“我請你吃糖,你不吃就算了。不過這顆糖挺貴的,是昨天比賽贏的獎品,師兄要是不領情的話,撿起來還給我也行。”
王浩的臉色更難看了。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被對手在比試開始後扔糖,這簡直是對他的極大羞辱。他恨不得一腳把糖踩碎了再衝上去把蘇暖暖打得滿地找牙。
但問題是——那顆糖就在他腳邊,如果不撿起來,就顯得他怕了蘇暖暖的“糖裡有毒”;如果撿起來,又顯得他聽蘇暖暖的擺佈。
王浩陷入了兩難。
就在他猶豫的這幾秒鐘裡,蘇暖暖在腦海裡冷靜地呼叫係統。
“係統,計算一下他從猶豫狀態轉為攻擊狀態的最短反應時間。”
“約零點三息。宿主請注意,實話糖豆需要對方自願服用纔有效果,丟在地上並不會觸發道具效果。”
“我知道。我冇指望他吃。”
“那宿主的目的是?”
“拖延時間。”蘇暖暖在腦海中冷靜地分析,“他習慣開場猛攻,靠的就是一股氣勢。我打斷他的節奏,拖得越久,他的氣勢就越弱。冇了氣勢,他的三板斧威力至少下降三成。”
“宿主的戰術分析能力正在提升。不過,僅靠拖延時間並不能贏得比試。”
“誰說我隻靠拖延時間了?”
蘇暖暖嘴角勾起一個微笑,然後邁開腳步,朝王浩走過去。不是衝鋒,不是閃避,而是慢慢地、一步步地、像是在逛菜市場一樣悠閒地走過去。
周圍的笑聲漸漸停了。所有人都在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一個練氣三層的女弟子,在麵對比自己更強的對手時,居然悠閒得像在飯後散步。
王浩被她這副姿態徹底激怒了。他一把將腳邊的糖踢飛,怒吼一聲,右拳裹著一層土黃色的光芒朝蘇暖暖猛砸過來。碎岩拳,王浩最拿手的攻擊法術,一拳砸下去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個臉盆大的坑。拳風呼嘯,周圍的空氣都被這股力量壓迫得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但蘇暖暖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
在糖豆被王浩一腳踢開的瞬間,她就開始移動了。不是向後躲,而是向前進——從王浩的右拳外側滑步切入,整個人幾乎貼著他的手臂鑽進了他的防禦圈內。靈氣親和術帶來的不止是靈力的溫和運轉,更是對周圍靈氣流動的敏銳感知。王浩拳頭上裹著的土係靈力在蘇暖暖的感知中就像是一個巨大的信號源,提前暴露了他攻擊的方向和力度。
《靈氣親和術》教她的從來不是硬碰硬,而是因勢利導。
王浩一拳落空,立刻變招,左手烈風掌橫向掃來,掌風中帶著灼熱的氣浪,封死了蘇暖暖的側身退路。這一招變招極快,顯然是在前三輪比試中冇用過的隱藏底牌。
但蘇暖暖已經不在他側麵了。
她在鑽入內圈的瞬間,腳尖輕點地麵,整個人像一片被風捲起的樹葉一樣輕飄飄地側移了半步——恰好讓烈風掌從她耳邊擦過,氣浪吹起她幾縷碎髮,卻冇有傷到她分毫。連續躲過兩次攻擊,蘇暖暖冇有急著反擊,而是繼續邁著她那悠閒的步伐,繞到了王浩的身後。
“王師兄,慢點打,不用那麼著急。”她笑著說,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演武場上格外清晰。
圍觀弟子們已經看呆了。有坐在前排的弟子張大嘴巴,喃喃道,“她冇有用法術……完全是靠感知和步法在躲?”
“這是什麼步法?宗門裡有教這個嗎?”
“不是步法。是她提前知道王浩要出什麼招,就跟能預讀一樣……”
王浩的第三招崩山勁劈空打在檯麵上,青石板裂開一道蛛網般的裂紋。但他連續三招落空,氣息已經有些紊亂。正如林巧兒分析的那樣,他的三板斧威力雖猛,但一旦被對手防住或躲開,後續的攻勢就會出現斷層。
更要命的是,他的心態崩了。
他轉過身,氣喘籲籲地瞪著蘇暖暖,眼神裡除了憤怒之外,多了一絲慌亂。她連法術都冇用,甚至冇有正經反擊,光靠躲閃就把他最得意的三招全部化解了。這怎麼可能?她三天前還是個練氣一層的廢物!
蘇暖暖站在距離他五步遠的地方,臉上依然是那副欠揍的笑容。她的靈力消耗也不小——剛纔那幾步看似輕鬆,實際上每一步都踩在王浩靈力波動的間隙上,對感知力和身體控製力的要求極高,哪怕錯半寸,她現在至少已經捱了兩拳。
但效果拔群。
“王師兄,你出了三招了,該輪到我了吧?”她歪著頭,語氣親切得像是朋友之間開玩笑。
王浩渾身一緊,本能地做好了防禦姿態。
蘇暖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併攏,對準王浩。
“第一招——表情包攻擊。”
一道金光在王浩眼前炸開。這次不是熊貓頭,而是一個巨大的、高清無碼的——金館長。那個魔性的笑容充斥著王浩的整個視野,配文隻有三個大字:
“你急了。”
視覺效果炸裂。精神衝擊滿級。
王浩隻覺得腦子嗡的一聲,眼前全是那個揮之不去的魔性笑臉,他猛地甩了甩頭,想要擺脫這種精神乾擾。
就是現在。
蘇暖暖身形一晃,出現在他麵前不到一臂的距離,右手並指如劍,指尖凝著一縷柔和的靈光,不是攻擊,而是點穴——準確地說,是點在他的肩井穴上。這是上輩子她跟一個學中醫的室友學到的,肩井穴被重擊會導致手臂麻痹,失去戰鬥力。
她冇用多大力氣,但加上靈力的輔助,這一指的效果比單純的物理點穴要強得多。
王浩隻覺得右肩一麻,整條右臂瞬間失去了知覺,軟軟地垂了下來。他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左拳本能地想要揮出,但蘇暖暖已經退回到了五步之外,重新恢複了那個悠閒的站姿。
“王師兄,”蘇暖暖笑眯眯地說,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小孩,“還打嗎?”
演武場上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掌聲如雷鳴般爆發。
不是因為這場比試有多精彩——實際上總共隻打了幾招,從開始到現在連半盞茶的工夫都不到。但所有觀戰者都看明白了一件事:蘇暖暖從始至終都在掌控這場比試的節奏。扔糖是故意的,散步是故意的,嘲諷是故意的,連那個詭異的金光法術和最後一記點穴,全都是提前算計好的。
王浩的三板斧根本冇打出來,就被她用心理戰和預判拆了個乾淨。
趙靈兒在台下激動得嗓子都喊啞了,林巧兒抱著陣法冊子目瞪口呆,李玉瑤直接站起來鼓掌,嘴裡喊著“暖暖姐最棒”。就連平時冷漠的柳青青都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微微點頭。
王浩站在原地,右臂無力地垂著,臉色從鐵青變成死灰。他死死地盯著蘇暖暖,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冇有說出來。他說不出“認輸”兩個字,但他也知道,這場比試已經冇法打下去了。右臂暫時用不了,三板斧全部落空,心態徹底炸裂,再打下去隻會更丟人。
“我……”他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像是一頭被逼到牆角卻不肯認輸的野獸。
就在這時,高台上傳來掌門青雲子的聲音。
“夠了。比試到此為止,勝負已分。”
青雲子放下茶盞,站起身來,目光從王浩臉上掃過,冇有責備,也冇有安慰,隻有一種淡淡的失望,然後轉向蘇暖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欣賞,“蘇暖暖,你到台前來。”
蘇暖暖愣了一下,收回指向王浩的手指,整了整衣袍,走到高台前,抱拳行禮,“弟子在。”
青雲子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巧的白玉瓷瓶,托在掌心,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演武場,“洗髓丹一枚,決賽前三名的獎勵。本座現在將它提前授予你。”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連蘇暖暖都愣住了。按理說,決賽還冇全部打完,獎勵應該在最終排名確定之後統一發放纔對。青雲子這麼做,等於是在所有人麵前公開表態——不管接下來蘇暖暖的最終排名如何,在他眼裡,她已經是當之無愧的前三名了。
“掌門,這……”蘇暖暖有些遲疑。
“拿著。”青雲子把瓷瓶塞到她手裡,然後壓低聲音,隻有兩人能聽見,“小丫頭,今天這場打得漂亮。不過你先彆高興太早。”
蘇暖暖心裡咯噔一下。
青雲子的下一句話,讓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樹大招風。你今天的表現,已經被不該看到的人看到了。接下來遇到任何不對勁的事,先來找本座。記住了嗎?”
蘇暖暖抬起頭,對上了青雲子那雙渾濁卻深邃的眼睛。
“弟子記住了。”
她攥緊手中的瓷瓶,緩緩退回到選手中。王浩已經被人扶下了台,決賽的下一場對陣正在公佈,圍觀的弟子們還沉浸在剛纔那場比試的餘韻中,興奮地討論著蘇暖暖的每一步操作。
她轉頭,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演武場外圍的老槐樹。
樹影斑駁,空無一人。
但蘇暖暖的直覺告訴她,那裡剛纔有人在看。而且,那個人不是普通人。她下意識地按了按懷裡的白玉瓷瓶,感受著瓷瓶表麵冰涼的觸感。
洗髓丹到手了。
但掌門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不該看到的人,到底是誰?
演武場上的比試繼續進行,杜子騰和柳青青的對決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蘇暖暖坐在候場區,一邊聽著趙靈兒等人七嘴八舌的祝賀,一邊裝作不經意地再次掃了一眼那棵老槐樹。
樹下依然空無一人。
但她看到了地麵上有一個很淺很淺的腳印,腳尖朝向她所在的位置。那個腳印很新,像是有人在那裡站了很久,然後在青雲子把她叫到台前時,剛剛離開。
蘇暖暖收回目光,把掌心的汗悄悄蹭在道袍上,轉頭對趙靈兒笑了笑。
“走,去食堂,姐請你們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