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暖暖是在一陣劇烈的頭痛中醒過來的。

她最後的記憶是加班到淩晨三點，對著電腦螢幕上改了第十八版的方案，心想人生真是太難了。然後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現在她躺在一張硬得硌骨頭的木板床上，頭頂是漏風的茅草屋頂，陽光從破洞裡漏下來，精準地刺在她眼睛上。周圍瀰漫著一股子發黴的乾草和劣質檀香混合的味道。

這絕對不是她的出租屋。

她的出租屋雖然小，但至少有天花板。

“宿主已綁定，係統加載中……”一道冇有任何感情的電子音突然在她腦子裡炸開。

蘇暖暖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從床上滾下去。

“誰？誰在說話？”

“加載完成。歡迎使用社交牛雜症係統6.6.6版本。本係統致力於幫助宿主在異世界建立廣泛而深入的社交關係，通過完成社交任務獲取修為、功法及隨機獎勵。當前宿主狀態：青雲宗外門弟子，修為等級：練氣一層。”

蘇暖暖愣了足足十秒鐘。

穿越？係統？外門弟子？練氣一層？

她緩緩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又摸了摸腰間掛著的一塊粗糙木牌，上麵歪歪扭扭刻著“蘇暖暖”三個字。

好吧。穿越了。

她深吸一口氣，先不去想那個名叫“社牛雜症係統”的離譜存在，而是快速回憶了一下腦子裡多出來的那份不屬於她的記憶。

原主也叫蘇暖暖，十六歲，青雲宗外門弟子，靈根資質平平，修為在練氣一層已經卡了整整三年冇動過。因為性格懦弱，修為又低，在外門弟子中屬於食物鏈最底端的存在，誰都能踩一腳。三天前被師姐推了一把撞到石頭上，直接人冇了，這才便宜了她這個穿越者。

“真是慘啊。”蘇暖暖由衷地感歎道，“比我在公司被甲方虐還慘。”

“係統提示，”那個電子音又冒了出來，“檢測到宿主當前處境較為危險。三日後將進行外門弟子季度考覈，排名末位者將被逐出宗門。以宿主目前練氣一層的修為，被逐出概率為97.3%。”

“……你能不能換個吉利點的數字？”

“96.8%。”

“謝謝你啊。”

蘇暖暖翻身坐起來，捋了捋思路。雖然穿越這件事本身很離譜，但既來之則安之，總比猝死在工位上強。現在的首要問題是三天後的考覈，如果被逐出宗門，一個人在這陌生的修真界流浪，怕是活不過三集。

“係統，你有新手大禮包嗎？比如築基丹、天階功法什麼的？一般小說裡不都這麼寫嗎？”

“抱歉，本係統為社交型輔助係統，不提供修為灌頂類服務。是否檢視當前可接取的新手任務？”

“……看看。”

一道半透明的藍色光屏憑空浮現在她眼前，上麵赫然寫著：

新手引導任務

任務名稱：邁出社牛的第一步

任務描述：在三個時辰內，主動與至少一位同門進行友好交流，並獲得對方的好感。

任務獎勵：修為 50，社交積分 10

失敗懲罰：在食堂當眾平地摔一次

蘇暖暖瞪大了眼睛。

“等、等一下，這個失敗懲罰是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係統將暫時接管宿主身體控製權，在食堂人最多的時候執行一次平地摔。”

“……你這是逼我社交啊。”

蘇暖暖深吸一口氣，從床上爬起來。原主留下的記憶裡，這具身體平時沉默寡言，在宗門裡幾乎是個透明人，彆說朋友了，連認識她的人都冇幾個。現在突然讓她主動找人社交，還要獲得對方好感，難度不亞於讓她對著甲方說“這版方案不用改了”。

算了，總比當眾摔個狗吃屎強。

她推開房門，刺眼的陽光讓她眯了眯眼。青雲宗雖然隻是三流宗門，但外門區域占地麵積不小，一排排低矮的木屋鱗次櫛比，遠處是外門弟子修煉的廣場，隱約能看到三五成群的人影。

蘇暖暖站在門口觀察了一會兒，鎖定了一個目標——一個蹲在角落水缸邊上洗衣服的小姑娘，看年紀也就十三四歲，圓臉大眼，有點嬰兒肥，看起來就很好說話的樣子。

根據原主的記憶，這個小姑娘叫趙靈兒，也是外門弟子，修為比她還低，練氣剛入門。平時也是被欺負的主兒，經常幫師兄師姐們乾各種雜活。

好，就她了。同是天涯淪落人，聊起來應該冇什麼壓力。

蘇暖暖整理了一下表情，掛上一個自認為非常友善的微笑，朝趙靈兒走過去。

“你好，在洗衣服啊？”

趙靈兒明顯被這突如其來的搭訕嚇了一跳，手裡的衣服差點掉回水缸裡。她抬頭看見來人是蘇暖暖，表情先是有些意外，然後閃過一絲慌亂，連忙站起來行了個禮，“蘇、蘇師姐好！”

蘇暖暖擺擺手，“彆叫師姐，叫暖暖就行。需要幫忙嗎？”

“不不不，不用了！”趙靈兒緊張地擺手，“這是我的活，不敢勞煩師姐。”

蘇暖暖看著她這副受驚小兔子的模樣，在心裡歎了口氣。又是一個被欺負慣了的，看到誰都以為要來搶她活乾。

她在水缸邊蹲下來，也不管趙靈兒的推辭，撈起一件泡在水裡的外袍就開始搓。動作嫻熟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看來原主這身子的肌肉記憶還在。

趙靈兒愣愣地看著她，眼睛瞪得溜圓。

“蘇師姐，你……”

“我說了叫暖暖就行。”蘇暖暖一邊搓衣服一邊隨口聊起來，“你在外門多久了？”

“三、三個月……”

“哦，比我還新。我之前都不太出門，你應該也冇怎麼見過我。”

趙靈兒小心翼翼地點頭。

蘇暖暖繼續嘮，從洗衣服的水太涼聊到食堂的飯菜太難吃，從修煉太累聊到管事師兄太凶。她拿出當初和同事摸魚吐槽甲方的勁兒，話密得趙靈兒根本插不上嘴。

起初趙靈兒還有點拘謹，但蘇暖暖的吐槽實在太精準了，句句都踩在她的痛點上了。說到食堂的紅燒肉肥得能用來點燈的時候，趙靈兒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蘇師——暖暖姐，你也這麼覺得啊！我一直以為隻有我吃不下那個肉……”

“何止吃不下，我第一次看到的時候還以為那是一盤油渣呢。”蘇暖暖義憤填膺。

趙靈兒笑得更歡了，嬰兒肥的臉上露出兩個小酒窩，看起來終於有了點這個年紀該有的活潑勁兒。

係統提示：趙靈兒好感度 15

恭喜宿主完成新手引導任務！獲得修為 50，社交積分 10

檢測到宿主初次完成任務，額外發放新人大禮包一份，請查收

蘇暖暖心裡一喜，果然有新手大禮包！

她保持著臉上的微笑繼續和趙靈兒聊天，暗中在腦海裡點開了揹包。

金光一閃。

恭喜宿主獲得：廣場舞神曲包（一次性技能卡）×1

技能效果：播放指定神曲，方圓百米內所有生物將不由自主跟隨節奏舞動，持續三分鐘

蘇暖暖的笑容凝固了。

“……係統，你管這叫大禮包？”

“是的。該道具在特定場合具有意想不到的戰術價值。”

“比如？”

“比如在敵人包圍時使用，可製造混亂趁機脫身。”

蘇暖暖想了想那個畫麵：一群凶神惡煞的魔修把自己團團圍住，然後她突然掏出音響放了一首《最炫民族風》，所有人開始整齊劃一地跳廣場舞……

畫麵太美，她不敢再想了。

“暖暖姐，你怎麼了？”趙靈兒見她突然發呆，小聲問。

“冇事冇事。”蘇暖暖把手裡搓完的衣服撈起來擰乾，“對了，三日後的季度考覈，你知道具體考什麼嗎？”

趙靈兒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憂慮，“考的是靈力操控和基礎法術。暖暖姐，我聽說如果排名末位的話，會被趕出宗門的……我、我可能過不了了……”

說著說著，眼圈都紅了。

蘇暖暖連忙放下衣服，拍拍她的肩膀，“彆擔心，車到山前必有路。三天時間，說不定有轉機呢？”

她這話說得自己都不太信，但安慰人嘛，態度比內容重要。

正說著話，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尖酸的聲音。

“喲，這不是蘇暖暖嗎？怎麼，自己修煉不行，跑到這裡來欺負新人了？”

蘇暖暖回頭，就看見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青年男人叉著腰站在不遠處，長相勉強算得上端正，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讓人看著就來氣。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弟模樣的弟子。

記憶裡浮現出這個人的資訊：王浩，外門首席弟子，練氣三層，在外門這片區域橫著走的主兒。原主平時冇少被他欺負，上次被推撞到石頭那件事，雖然不是他親手動的手，但也跟他手下的人脫不了乾係。

蘇暖暖在心裡給對方畫了個紅叉。

王浩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過來，居高臨下地打量了她一眼，嗤笑道：“怎麼？終於想通了，開始巴結比你還弱的廢物了？也是，物以類聚嘛。”

趙靈兒嚇得縮了縮脖子，臉色發白。

蘇暖暖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不卑不亢地看著王浩。

這種人在她原來那個世界見得多了，說穿了就是職場裡那種有點小權力就欺上瞞下的小組長，本質上是最容易對付的類型。

“王師兄有事？”她語氣不鹹不淡。

王浩被她這副不鹹不淡的態度噎了一下。以往蘇暖暖見了他都是低著頭不敢說話的，今天怎麼好像換了個人似的？

不過他很快就恢複了那副趾高氣揚的嘴臉，“冇事就不能來看看了？我就是想提醒提醒你，三日後的考覈，你最好主動申請棄權，省得到時候在大家麵前丟人現眼，被趕出宗門了還哭鼻子。”

他說完，身後的兩個小弟跟著發出一陣鬨笑。

蘇暖暖麵不改色，甚至有點想笑。

這種低級的人身攻擊，放在她上輩子經曆過的甲方改稿十八連擊麵前，簡直是幼兒園級彆的。

“考覈的事我自己會處理，就不勞王師兄操心了。”她頓了頓，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倒是王師兄你自己，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修為吧。練氣三層待了快兩年了吧？首席弟子的位置，坐得穩嗎？”

王浩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這話精準地踩到了他最敏感的痛處。他在練氣三層確實卡了很久，外門裡盯著他首席位置的弟子不止一個，這是他最不願意被人當麵提起的事情。

“你！”他臉色鐵青，一步上前就要動手。

蘇暖暖紋絲不動。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都聚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去修煉！”

所有人齊齊轉頭，就看見一個白鬍子老頭揹著手站在廣場邊上，目光銳利地掃過來。老頭穿著掌門服飾，腰間掛著一枚玉牌，上麵刻著“青雲”二字。

是青雲宗的掌門，青雲子。

王浩立刻收起怒容，變臉似的換上一副恭順的表情，帶著兩個小弟躬身行禮，“見過掌門！”

蘇暖暖也跟著行了個禮，心裡嘀咕這老頭走路怎麼冇聲的。

青雲子的目光在王浩身上頓了頓，然後落在蘇暖暖身上，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

“你就是蘇暖暖？”

蘇暖暖心裡一突，“是，弟子蘇暖暖，見過掌門。”

青雲子哼了一聲，也冇說什麼，揹著手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突然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

“三日後的考覈，都給我好好準備。若是有人敢在考覈前尋釁滋事，彆怪本座不講情麵。”

這話明麵上是對所有人說的，但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這是在敲打王浩。

王浩臉色變了變，惡狠狠地瞪了蘇暖暖一眼，帶著小弟灰溜溜地走了。

蘇暖暖站在原地，看著青雲子遠去的背影，總覺得那老頭最後那句話裡藏著點什麼。

“暖暖姐！”趙靈兒激動地拉住她的袖子，眼睛裡全是小星星，“你剛纔好厲害！居然敢那樣跟王師兄說話！而且掌門都幫你說話了！”

“掌門那是公平公正，不是幫我。”蘇暖暖隨口糾正，心裡卻在琢磨彆的事。

她剛纔之所以敢跟王浩硬剛，一方麵是實在忍不了他那副嘴臉，另一方麵也是在賭——賭那個一直冇出聲的係統不會見死不救。

“係統，剛纔如果我捱打了，你會出手嗎？”

“會。”

蘇暖暖有些意外，“真的？怎麼出手？”

“在宿主被擊中前，係統將接管身體控製權，執行一次完美倒地碰瓷，並自動向掌門發送求救信號。”

“……合著你的戰鬥方案不是打，是演？”

“本係統是社交型輔助係統，戰鬥不是我們的強項。但演戲是。”

蘇暖暖沉默了三秒鐘，然後由衷地感歎道：

“我現在有點喜歡你了，係統。”

“宿主好感度上升，社交積分 5。”

“這也能加分？你擱這套娃呢？”

趙靈兒不知道蘇暖暖在腦子裡和係統的這段離譜對話，隻看見她嘴角掛著一抹神秘的微笑，心裡對她的崇拜又多了幾分。

當天晚上，蘇暖暖躺在那張硬得硌骨頭的木板床上，打開係統麵板檢視當前狀態。

宿主：蘇暖暖

修為：練氣一層（55/100）

靈根：下品雜靈根

功法：青雲心法（入門）

社交積分：15

擁有道具：廣場舞神曲包（一次性技能卡）×1

看著那個“下品雜靈根”和“練氣一層”，蘇暖暖再次確認了自己拿的是地獄開局。

但她不怕。上輩子在職場裡摸爬滾打五年，最擅長的就是在絕境裡找活路。什麼奇葩甲方冇見過，什麼爛攤子冇收拾過，一個外門考覈而已，還能比連續加班一個月改同一個方案更讓人絕望嗎？

“係統，除了那個廣場舞神曲包，還有什麼能幫我通過考覈的方法？”

“建議宿主積極完成社交任務，積累積分和修為。積分可在商城中兌換各類道具和技能卡。另外，宿主每提升10點好感度，可獲得額外修為獎勵。”

“所以你的核心邏輯就是讓我到處交朋友？”

“準確地說，是建立廣泛而有價值的社交關係網絡。朋友、盟友、夥伴，都在此列。”

蘇暖暖若有所思。

這個係統的能力雖然看起來不太正經，但邏輯倒是很清晰。在這個修真界，單打獨鬥確實很難出頭，尤其是她這種資質墊底的廢柴。如果能靠社交建立起自己的人脈網，說不定真能走出一條與眾不同的路。

她翻了個身，透過屋頂的破洞看著夜空裡的星星。

三天後的考覈，是她在修真界的第一次考驗。

過，則留下。

不過，則流浪。

冇有第三個選項。

她閉上眼，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係統，還有彆的新手任務嗎？我全接了。”

在冇有人看到的黑暗中，係統麵板亮起一道微光，一排新任務齊刷刷地彈了出來。

最上麵那條赫然寫著：

連環任務第一環：社牛的第一步已經邁出，接下來請在一日內與至少五位同門產生交集，並獲得其中三人的好感。任務獎勵：修為 200，技能卡×1。失敗懲罰：在食堂當眾跳鋼管舞。

蘇暖暖緩緩睜開眼睛，盯著那個失敗懲罰看了足足十秒鐘。

“……係統，你是不是在公報私仇？”

“係統冇有私仇概念，所有懲罰機製均基於宿主行為數據的正向激勵需求而設置。”

“說人話。”

“就是想看你跳舞。”

蘇暖暖覺得，在這個離譜的修真界裡，她最大的對手可能不是王浩，也不是三天後的考覈，而是這個隨時隨地想看她出醜的破係統。

但來都來了，誰怕誰啊。

不就是社牛嘛，當年她可是能在公司年會上獨自表演詩朗誦的人。

蘇暖暖閉上眼，開始在心裡默默盤算明天的社交作戰計劃。

夜色漸深，青雲宗的鐘聲悠悠響起，傳遍整片外門區域。

而在她隔壁那間同樣破舊的小屋裡，有什麼東西微微亮了一下，像是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無聲地睜開，又緩緩閉上。

蘇暖暖翻了個身，毫無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