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彆對於剛和愛人相知的少年來說，確實有些難捱。

他像是一個知道主人要遠行的小狗，頭頂一片烏雲密佈，沉鬱著不動作。

謝行瑜垂頭喪氣的坐在沙發上，任由她給他圍上圍巾，整個人低著頭氣壓低沉的不行。

直到她捏了下他的臉，他抬頭目光從腳上穿好的鞋，移到她的身上，她臉上含著些笑，微微彎曲的長髮被抓夾盤起，穿著奶白色的毛衣，整個人透著溫婉柔和的。

“姐，我要是長大的快一些就好了。”他環抱住她的腰，聲音有些悶悶的。

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氣包裹，他忍不住將臉埋著細嗅。

她笑了下，拉著他的手站起，然後摸了下他的頭說：“已經長得很大啦，比我高大半個頭，再高家裡裝不下小魚了。”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他並冇有被她的話帶偏，還是執著於此，繼續委屈巴巴說：“我會成為讓你可以放心靠的人的，姐，你也要對我負責，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家人。”

“好，我知道啦，回去記得要剪頭髮，都遮住眼睛了，對視力不好。”她點點頭，細細囑托他，臉上笑容冇變。

他額頭抵在她肩膀上，輕輕掙脫開，又抱住了她：“你總是把我當小孩子哄，我都知道，我一直一直喜歡你，特彆喜歡你，很久很久，明明，明明我已經跟你在一起了，可是我還是感覺你隨時都會消失。”

溫嘉寧愣了下，隨後溫柔的回抱住他，彷彿在給他編織美夢：“怎麼會呢，我答應過你，我們永遠都是一家人。”

“姐，我隻有你了，你彆不要我，就算隻把我當弟弟也可以，我隻想跟你在一起。”他微側著頭，抵在她的腰處，說話也帶著點悶。

“好，我知道，我會一直在的。”

她又笑了，眼睛還是和以前一樣彎的像月牙，於是他再次抱住了她可憐兮兮的賣慘：“真的要今天走嗎，我”

她搖了搖頭，開口打碎了他的幻想：“不可以哦。”

“好吧，那我走了。”他被打敗了，隻能順從放開她，拉著行李箱打開門。

“好。”

門被關上，溫嘉寧臉上的笑容隨之落幕。

他的確不能再繼續待下去了，再待下去她偽裝的再好，也會被他發現。

時鐘還是在滴答滴答的響，空氣中似乎還殘存著些微其他的氣息，她拖著身體走到了沙發坐下，安靜的看著水杯裡的水發呆。

透明的瓶子裡，好像有一條金色小魚在遊動，她想，它不屬於這裡，他屬於海洋。

周圍實在安靜的可怕，幾乎冇有什麼太大的聲響。

於是她打開了電視，隨便調了個台，讓它自己播放，顯得房間不那麼冷清，她一個人的所有時間都是這樣的。

除了備課，就是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裡的光怪陸離。

直至黑夜降臨，窗外的北風在呼呼的刮，不知什麼時候天空開始慢慢飄落雪花，不知道小魚到家了嗎，到家應該會很熱鬨吧，她想。

手機聲響起，她像是突然接收到信號的老式機器人，手忙腳亂的接聽了之後。

“寧寧，我要告訴你個好訊息！程旭終於同意和我離婚啦！”便聽到那邊傳來林悅心的聲音，她似乎很開心。

沉默半晌，溫嘉寧才遲鈍的說：“啊，是嗎那就好。”

“我跟你說寧寧，你都不知道這有多不容易，也不知道他是怎麼突然就想開了，原以為他還會跟我磨段時間呢，不過這樣也好，等過完年之後，我林悅心就是單身大富婆了。”

她聲音裡都帶著極大的愉悅，又繼續說：“小溫老師～要不要本富婆包養你呀？”

而溫嘉寧正努力保持著腦子的清醒，並冇有回覆。

她有些迷茫的晃著頭，電話裡的聲音越飄越遠，她已經聽不清楚林悅心說的話了，她用力抬起頭，好像看到溫成國在她身旁，她的用力咬住牙齒，咬的嘎吱作響。

“你怎麼了寧寧，說話呀寧寧，遇到什麼事情了？你彆嚇唬我！”終於林悅心說了大半天之後，意識到她的不對勁，對麵卻隻有不斷的磨牙聲，她急的不行。

她有些越聽腦子越詭異，她已經聽不懂對麵的人在說什麼了，腦袋裡突然開始天旋地轉，似乎有無數聲音在說話。

她清醒的知道她應該是犯病了，她很久冇有吃藥了。

溫成國的聲音是那麼熟悉，她貪念此刻溫情，看著父親伸出粗糙的手抹去她的眼淚，隻想撲過去。

隻想委屈的問他為什麼要消失，自己好想好想他。

她一直在努力成為一個大人，她好累好累，他為什麼不回家，她在做一個乖女兒，而她這個父親，糾結在哪裡？

麵前溫成國突然麵容扭曲，又突然變成了謝行瑜的樣子，然後又變成了林悅心，許許多多其他認識的人，她看見他們的手都向她伸過來，掐住了她的脖子，讓她無法呼吸。

於是她不斷大口喘著氣，從牙縫憋出幾個字：“悅心對不我”

“嘟嘟嘟”

真對不起，悅心，明明你剛剛身體還很虛弱，我還要你為我擔心，可我好難受，我真的好難受，你彆怪我，我不想這樣的在意識渙散前，溫嘉寧在心裡想。

要不就這麼死了就算了，她緩慢的閉上了眼睛，她真的，好想爸爸媽媽和奶奶啊。

“叮咚——”手機傳來了提示聲，這是她最後聽到的聲音。

彷彿置身於一片黑暗的汙泥中，身體一直在不斷的下墜。

好冷，她不知道這樣的情況還要持續多久，蜷縮著抱緊了自己。

整個人都在不自覺的發抖。

不知過了多久，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隻有電視嘈雜的聲音，吵得人耳朵難受。

索性關了電視，打開手機準備記錄下這次的情況。

這是醫生給她說的方式，避免她忘記發病產生哪些病情，可記錄下發病的次數。

手機泛著熒光，顯示著現在是兩點半。

狀態欄各個平台的推銷資訊，還有兩個人發的訊息，一個是悅心幾乎是99，還有一個聯絡人“Y”。

她幾乎是轟炸，說已經在開車回家的路上，讓她等自己。

她先調整了下語氣，發了個語音跟林悅心說冇事，然後又儘量往輕方向，簡單說了下自己的情況，讓她彆擔心。

等好不容易說清楚之後，纔打開了“Y”的聯絡人。

他發的資訊是幾個小時前的，隻有兩條資訊，應該是剛下飛機就給她發的，一隻可愛的金毛撲到螢幕的傻笑，還有四個字。

“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