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根源
回到清梧之後,假期結束,時間像樹上的葉子,一下子就全溜走了。
即將期末了,她確實開始繁忙起來。
精神壓力逐步增大,溫嘉寧也開始了不自覺,加大服藥量,藥冇多久就消耗完了,她也隻能想著先拖拖,等假期結束,再去一趟平荷。
原本上次去看林悅心,就應該去就醫拿藥,結果事情太多忙忘了。
最近溫嘉寧精神狀態,又開始進入一種混沌的狀態,謝行瑜似乎察覺到什麼,但是總被她搪塞過去,他或許以為她是壓力大,所以基本上家中家務和瑣事他通通包攬了。
她也正好以此緣由,讓他可以轉移注意力,她實在不想讓其他人知道這件事,她會覺得麻煩,麻煩到他。
可是什麼時候開始,有這種症狀的呢?
應該很小很小的時候,就有預兆了,應是發現母親割腕zisha的時候吧。
想起她,溫嘉寧輕笑了下。
母親,這個詞,其實對於她有些拗口,印象中和母親的相處。
其實不算愉快,也很少很少。
她是一個很尖銳又安靜的人,總是對著空氣自言自語,說些人根本聽不懂的話。
或者蹲在角落用手指扣著牆灰,發出刺耳的聲音,身邊的人都在歎氣,說她多麼多麼的可憐,可每當她想要細問,他們又都不願意講了。
不過,她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叫做舒寧。
對,溫嘉寧的名字,也是取和她一樣的字,寧,多好寓意的字啊。
可是未何她和她的孩子,都不得安寧呢。
有人要殺她!!!
這是她經常重複的一句話,她經常抓頭髮,或者砸東西,撓人咬人,所以奶奶和爸爸隻能把她關在家裡,也禁止她靠近自己的女兒。
舒寧是個可憐人,她擁有過一個圓滿的家。
自己考上清梧的公務員,父母和睦,上頭有照顧她的哥哥,下麵還有一個在上高中的妹妹,未婚夫和她也很恩愛。
但是似乎美好,總是就是用來打破的。
一窩不知名的逃犯來到了這個小城鎮,他們本就燒殺搶掠惡貫滿盈,不畏生死的亡命之徒。
於是舒家全被滅口,而隻有舒寧加班,在單位睡著了。
為什麼要殺他們呢?
據他們後來被抓到的口供,隻是因為覺得他們過的太幸福了。
憑什麼他們就可以過的這麼好,他們故意先在小區蹲點,觀察了很多人,他們生活美滿,家庭和睦,實在是太刺眼了啊。
既然被抓到,也死路一條,那為什麼不給他們找點墊背的呢。
無冤無仇,就是看不慣彆人彆人過的好。
隻是可惜還剩了一個,那人低下頭,不過又馬上湊近審訊的警員,瞪大佈滿血絲的猙獰眼珠。
應該送他們去地府一家團聚的。
舒寧渾身發抖,就這麼聽這那些人,翹著二郎腿吊兒郎當,毫無悔意的說完。
然後僵硬的,被攙扶出來,勸著她節哀。
節哀?舒寧恨不得衝進去掐死那些人,可是這又有什麼意義呢?她的家人能回到她的身邊嗎?
她現在還能記得那天她回家的場景,入眼是一片的紅,濺射的血液,翻飛的腸子,還有在牆壁上掙紮的手印,如同進入了煉獄屠宰場。
她隻能尖叫,連眼淚都流不出。
可生活,不是會因為一個人的痛苦,就停滯不前的。
所以慢慢的她漸漸開始消沉下去,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醫生告知她已經是重度抑鬱了。
而她那時候,已經懷孕了。
她連和家人一起去死都做不到,因為她的肚子裡,有了一個小小的生命,和她共享著血液,體溫,心跳。
然後,舒寧結婚了,和她的未婚夫溫成國。
他是個好人,在整件事發生之後,有條不紊的處理好喪事,陪在舒寧的身邊,說要再給她一個家。
於是他們舉辦了婚禮,舒寧努力不去想那些事,她度過了一段,還算是蜜裡調油的日子,可是再多的愛,也不能磨滅掉曾經受到過的苦痛。
舒寧自從生下女兒後,慢慢的開始幻視,開始疑神疑鬼,總覺得有人跟著她,會從她背後挑出來把她殺死。
她隻能通過吃藥,控製自己陷入睡眠。
但是漸漸地就控製不了,她開始瘋狂不斷的做夢,各種噩夢。
夢裡是不斷蔓延的血液,她已經分不清夢境現實了。
某天一個冇有臉的人,站在麵前伸出手,舒寧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人開始不停的掙紮。
舒寧聽到這個人喊自己“媽媽”,她瞬間清明,一下子鬆開了手,摔在地上的無臉人。
變成了她的女兒。
她怎麼一下子,就長這麼大了呢,明明之前,還是一個隻能握住她手指的小嬰兒。
舒寧又被關了起來,有很多奇形怪狀的物體,在她耳邊嘰裡咕嚕討論著,隻能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去,不然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
她此刻,才閉眼緩緩留下一行清淚,點頭說好。
然後舒寧就長久的,陷入了黑暗之中,最後一次看到女兒是在醫院。
小小的人兒穿著花裙子透過門縫,一臉驚恐的看著她。
舒寧想努力擠出一個溫柔的笑,想招手讓她過來摸摸她的頭,想告訴她,是媽媽呀,不要害怕,可是手上,卻是源源不斷流出來的血。
舒寧隻能歉疚的看著女兒,她太虛弱了,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隻能用口型對她說。
“走。”
舒寧不想讓女兒見到這樣的情況的,真的。
可是舒寧的身體,已經被惡魔掠奪,她控製不了自己,若是她知道,這成了女兒後來痛苦的誘因,她會痛苦到恨不得下十八層地獄的。
溫嘉寧揉著眼睛,她又夢到了母親乾枯著臉拚命向自己伸出的手。
她這些年,總是會時不時的夢到她。
溫成國曾經總提到她,每次不斷的歎氣,陷入長久的回憶,然後對她說:“你要原諒媽媽,寧寧,她隻是生病了,你是一個善良的孩子,彆怪她。”
她每次都會點頭,然後順便還會耍寶安慰一下溫成國。
然後溫成國就看著她冇心冇肺的樣子,被她笑出來,這樣也很好,至少,冇有受到影響女兒的成長,他還有個女兒,一輩子守著她,也心甘情願。
粗枝大條的男人,努力承擔起父親和母親的身份,但是還是會有遺漏。
比方說,為什麼她總是一個人,對著玩偶自言自語。
總是給撿到的東西取名字,然後扮演不同角色。她隻覺得身邊總是有人和她說話,爸爸總是很忙,她很開心有人陪著她玩。
而隨著成長,這種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多。
直到溫成國失蹤,送走謝行瑜之後,她偶爾也開始,在眼前看見虛幻的人影。
她早已懂得,母親當時的感受了。
但是小魚,她真的不想讓他和自己一樣痛苦,她應該怎麼辦,才能讓他回到,他原有的生活呢,她已經深陷其中,無法抽身了。
就像現在這樣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她。
溫嘉寧看向窗外,外頭黑漆漆一片,彷彿一隻張開大口的怪獸。
夜,還很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