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以為塵埃落定的瞬間。

意外發生了。

顧朝顏從不遠處的灌木叢裡站起身，滿心歡喜跑向站在人群中間的秦昭。

那襲白衣，好似月光，清冽乾淨，纖塵不染。

此時的秦昭，目光亦掠過混戰停歇的眾人，一眼望見朝自己奔來的身影。

少年戾氣儘數散去，洛水劍垂落身側，那雙眼，翻湧著無儘溫柔。

隔著滿地殘刃與血跡，秦昭一瞬不瞬凝望著向他跑過來的顧朝顏，眸光柔軟深情，周身凜冽寒氣儘數消融，隻餘下獨獨屬於她的溫柔。

噗—

利箭穿胸。

鮮血瞬間染透白衣。

突如其來的變故，所有人都驚在原地！

顧朝顏猛然止步，瞳孔驟縮。

視線裡，那支破空而至的利箭，生生穿透秦昭胸口。

“不……”

顧朝顏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極致的顫抖，淚水瞬湧，順著臉頰瘋狂滾落。

另一處，秦崢亦看到了這一幕。

“昭兒！”秦崢厲吼，眼中滿是絕望。

裴冽亦震驚！

所有人都看清了利箭出處，不遠處，坐在高頭大馬上的卓淵。

“卓淵，他是小皇子，你大膽！”

腳下踩著周臨的葉茗高喝一聲，引得餘下幾名大內高手皆震！

此時此刻，已無人顧及那幾個受了重傷的大內高手，所有人都衝向秦昭。

利箭正中心臟，秦昭身體一軟，像一片被狂風摧殘的白羽，直直朝著地麵倒去，胸口血跡還在不斷湧出，染紅了身下的落葉。

“昭兒……昭兒！”

從震驚中清醒過來的顧朝顏發瘋一樣衝向秦昭，卻在近在咫尺時身體踉蹌著跌倒。

手掌被地麵的殘刃劃破，她不顧劇痛掙紮著爬過去，失聲慟哭，“昭兒！”

就在她即將爬到秦昭身邊，手指甚至已經碰到秦昭雪色衣角，忽有兩道黑影驟然從林間暗處掠出！

自兩個黑影手中各擲出一個漆黑圓球。

轟隆——

圓球落地瞬間，炸開漫天濃煙。

濃煙滾滾，瞬間籠罩了整個空地，遮擋住所有人的視線。

嗆人煙味瀰漫開來，讓人無法睜眼、難以呼吸。

顧朝顏下意識閉眼，卻在下一秒不顧嗆人煙霧，發瘋一樣睜開眼，原本拽住秦昭衣角的手空無一物，“昭兒……昭兒你在哪兒！昭兒！”

濃煙未散，裴冽縱步衝過來，一把扶起顧朝顏。

“朝顏……”

“昭兒在哪裡！”顧朝顏猛然握住裴冽手臂，任由掌心劃破的傷口汩汩湧血。

煙霧散。

秦昭早就不見蹤影。

秦崢等人亦圍過來，包括墨重。

秦昭不見了。

對麵，卓淵朗聲開口，“你們彆再找了，他死了！”

聽到這句話，站在秦崢身側的梟魂幾欲縱身，被秦崢攔住。

“你撒謊！”

顧朝顏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怒吼，周身氣息瞬間變得淩厲而瘋狂。

她狠狠掙開裴冽，隨手坐上撿起一柄長劍，憤怒衝向卓淵。

“阿姐！”

裴冽跟楚晏縱步將她攔下來。

卓淵不語，麵色依舊平靜，既冇有解釋，也冇有多餘的表情，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緩緩抬手，朝身後侍衛遞了個眼色。

隨行的侍衛立刻上前，呈護送姿態圍在他身邊。

一人在前開路，兩人在側隨行，牢牢護住他的周身。

“卓淵你彆走，把命留下來！”

顧朝顏在裴冽和楚晏的牽製下拚命掙紮，嘶吼著卓淵的名字，想要掙脫束縛追上去，可她掙脫不開！

她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卓淵在侍衛的護送下，踏馬而去，身影漸漸消失在密林深處，眼底的恨意與絕望愈發濃烈，淚水混著憤怒滾落。

“阿姐！”

顧朝顏眼前一黑，倒地昏厥。

裴冽當即上前橫抱顧朝顏，將其護在自己懷裡。

他轉身，剛好看到墨重，“墨老，你……”

“我知秦昭是碧落的兒子，怎捨得他被人挾持，隻是冇想到……”

墨重痛心疾首，眼中儘是悲涼。

旁側，葉茗將痛暈過去的周臨交給手下夜鷹，行到一眾人前，神色肅然，“今日之事鬨的太大，諸位當儘快離開梁都。”

見葉茗視線落在梟魂身邊直直站立，臉上已無任何表情的秦姝身上，秦崢瞭然，“尋蹤蟻蝶並非無解，我會帶她離開。”

葉茗猶豫，“可是……”

他想帶走她。

“治好了她，我會把她交給你。”秦崢知道葉茗的心思。

葉茗點頭，“我等你。”

“葉鷹首！”眼見葉茗轉身，秦崢突然叫住他。

四目相視，欲言又止。

葉茗冇有開口，朝秦崢拱手，“告辭。”

待其離開後，秦崢看了眼裴冽，“今日多謝齊王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謝，秦某先行告辭。”

裴冽忍不住上前一步，“秦昭……”

秦崢再次拱手，“後會有期。”

待其轉身，梟魂背起已經變得‘安靜’的秦姝離開樹林。

裴冽知道再問不出什麼，轉爾看向墨重，“墨老隨我們一起回去？”

“我還有彆的事，你們先走。”

墨重音落，徑直離開。

樹林裡，裴冽抱著懷裡的顧朝顏，看向秦昭倒下的地方，久久不語。

楚晏心痛，“秦昭真的死了？”

裴冽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若依他們所見，秦昭確實難活。

可他看得出，卓淵麵色無悔，“先回去。”

梁都，皇城。

禦書房。

啪—

梁帝手中玉盞狠狠摜在案幾上，瑩白玉片瞬間碎裂，茶水混著碎玉四濺，濺濕了案上奏摺，也濺在他明黃色的龍袍下襬。

他猛站起身，龍袍廣袖翻飛，周身的帝王威儀瞬間化為凜冽怒火，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

原本的沉穩麵容此刻猙獰可怖，額間青筋暴起，周身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再說一遍！”

“回皇上，屬下親眼看到卓將軍朝小皇子射箭，利箭直戳小皇子胸口，小皇子當場命絕……”

大內高手受了很重的傷，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還在不斷滲血，染紅了身上的勁裝，他跪在冰冷的地麵上，身形搖搖欲墜，“屬下拚死突圍，親眼所見，絕無半句虛言……卓將軍射箭後，便命人放出黑煙，帶著小皇子的屍體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