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打量我。

“昨晚我起來，你那屋床是空的，被窩涼的。你去哪兒了？”

“睡不著，出去走了走。”

“走？”他嗤笑，“走到知青點去了吧？”

娘猛地站起來。

“招娣！”

爹的菸袋在桌上磕了一下。

“說清楚。”

我看著他們。

三個人，六隻眼睛，全盯著我。

像看一個犯人。

“我去借書。”

“借書？”趙耀祖笑了，“借什麼書？《金瓶梅》？”

娘臉色煞白。

“趙招娣！你……你不要臉！”

她衝過來，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我冇躲。

臉上火辣辣的疼。

“娘，”我說，“我真去借書。”

“借書？你跟誰借？跟那些男知青借？”孃的聲音尖得刺耳，“你個不要臉的，我白養你了！”

她又要打。

爹站起來。

“夠了。”

娘停住手。

爹走過來，看著我。

“招娣，你跟爹說實話，你去知青點乾什麼？”

我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說：“爹，我想考大學。”

屋裡突然安靜了。

趙耀祖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考大學？你？趙招娣，你他媽瘋了吧？你三年級都冇上完，考大學？”

娘也愣住了。

爹皺著眉。

“大學？”他說，“你一個丫頭，考什麼大學？”

“恢複高考了，”我說，“劉瘸子說的。”

“那是人家的事，”爹說，“跟你有啥關係？”

“有關係，”我說，“我也想考。”

趙耀祖笑得更厲害了。

“她想考！娘，你聽見冇？她想考大學！哈哈哈哈……”

孃的臉色變了又變。

最後說：“跪著。”

我跪下。

“跪一夜，”娘說，“好好想想，你是啥人，該乾啥事。”

我跪在地上，低著頭。

趙耀祖走過來，蹲下，看著我。

“趙招娣，你挺會裝啊。平時裝得跟透明人似的，原來心裡藏著這心思？”

我冇理他。

他站起來，拍拍手。

“娘，看著她，彆讓她半夜又跑出去。”

娘點頭。

他們走了。

我一個人跪在堂屋。

地上涼，膝蓋疼。

但心裡更涼。

跪到半夜，腿麻得冇知覺了。

突然，窗戶輕輕響了一聲。

我抬頭。

窗台上放著一個東西。

我伸手夠過來。

是一個本子。

新的算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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