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火刀初成,天書再啟

那枚殘缺的玉簡貼在額頭上,像是一塊被燒紅的烙鐵,燙得張玄遠腦仁生疼。

這不是什麼正經的路子。

正常的火行功法,講究的是循序漸進,引天地火氣入體,溫養丹田。

但這《天火金刀訣》第一篇“融煉真火”,開篇就是一句狠話——“以身為爐,以血為薪,不瘋魔,不成活”。

它不養火,它是在體內“種”火。

把那一身剛築基的靈力當成鐵胚,用自身的精血去淬火,最後在丹田裡硬生生鍛出一口能斬斷金鐵的“火煞”。

“夠勁。”

張玄遠放下玉簡,眼底冇有半點懼色,反倒透出一股餓狼見到帶血生肉的貪婪。

在這吃人的修真界,溫吞水似的養生功法救不了命,隻有這種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的殺招,才能讓他在築基期站穩腳跟。

洞府內的燭火嗶啵炸響了一朵燈花,映照出他側臉上一道隨著咬牙動作而緊繃的咬肌線條。

這一閉關,就是整整三個月。

這三個月裡,青禪守在洞府外,每天都能聽到裡麵傳出類似野獸受傷般的低吼,那是經脈被高溫反覆灼燒後的痙攣。

送進去的飯菜常常原封不動地端出來,隻有那一桶接一桶的冷泉水,永遠不夠用。

深秋的蘆山,滿山紅葉如火。

幽暗的靜室內,空氣乾燥得稍微哪怕隻有一點火星就能炸開。

張玄遠盤膝而坐,原本還算飽滿的臉頰凹陷了下去,整個人瘦脫了形,像是一截被烈火烤乾的枯木。

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凝!”

隨著一聲沙啞的低喝,張玄遠猛地張口,一道赤金色的火線從喉間噴薄而出,在身前三尺處盤旋不定。

這火不似凡火那般飄忽,反倒帶著一股金鐵交鳴的沉重感,火舌吞吐間,竟然發出了類似刀鋒劃過玻璃的刺耳聲響。

三昧真火,成。

張玄遠嘴角微微上揚,想笑,卻牽動了乾裂的嘴唇,滲出一絲血珠。

他渾不在意地伸出舌頭舔了舔,那是鐵鏽和火焰的味道。

久違了,這種力量掌握在手中的實感。

他站起身,骨骼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脆響。

隨手一招,掛在牆上的那柄二階下品的青光劍嗡鳴一聲,落入掌心。

“雖然是刀訣,但眼下窮得叮噹響,隻能先拿姑姑這把劍湊合了。”

張玄遠自嘲了一句,推開塵封已久的石門。

久違的陽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他冇走山路,而是直接將靈力灌入劍身。

那赤金色的真火順著手臂纏繞上青色的劍身,原本溫潤的水行飛劍竟被這霸道的火靈力激得發出痛苦的顫鳴。

“起!”

冇有多餘的咒決,憑藉著兩世為人的悟性和這三個月在那地獄般折磨中磨礪出的神識,張玄遠腳下一踏,整個人連人帶劍化作一道赤紅的流光,沖天而起。

不是那種飄逸的禦風而行,他的飛行姿態充滿了野蠻的爆發力。

像是一顆失控的火流星,硬生生撞碎了蘆山原本平靜的氣流。

“那……那是誰?”

練武場上,正在操練飛劍的幾個張家旁支子弟被頭頂呼嘯而過的熱浪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道在群峰之間橫衝直撞的紅光。

“好像是……遠少爺?那是築基期的遁光!”

“這也太快了!他不是纔剛築基嗎?”

驚呼聲此起彼伏。

那些平日裡對張玄遠這個“廢柴”少主頗有微詞的族人,此刻仰著脖子,眼神裡的輕視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敬畏、羨慕以及深深緊迫感的複雜神色。

在這個實力為尊的家族裡,你能飛多高,彆人看你的頭就有多低。

張玄遠在空中轉了個急彎,強烈的離心力扯得他內臟生疼,但他卻忍不住想要長嘯出聲。

腳下的山川河流在飛速倒退,曾經讓他跑斷腿的險峰如今不過是腳下的一塊頑石。

這就是築基。

這就是自由。

他刻意壓低了高度,貼著主峰的樹梢掠過。

狂風捲起千層紅葉,在他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赤色尾跡。

遠處的主峰大殿前。

張樂乾負手而立,山風吹動他灰白的鬍鬚。

他眯著那雙總是顯得渾濁的老眼,看著空中那個肆意宣泄著力量的身影。

“刀行劍路,霸道有餘,圓融不足。但這股子狠勁兒……倒是像極了當年的老四。”

老人輕輕點了點頭,嘴角那一絲常年掛著的苦澀紋路似乎淡了一些。

他冇說話,隻是眼神裡的光,像是看到了一根終於能頂住即將塌下來的房梁的新柱子。

張玄遠似乎感應到了那道目光。

他在空中身形一頓,遠遠地衝著那個方向抱了抱拳,隨後劍光一斂,如蒼鷹搏兔般向著自家小院俯衝而下。

落地的瞬間,煙塵四起。

張玄遠收起飛劍,胸膛劇烈起伏。

這一通亂飛,把他剛剛凝練出來的靈力耗去了大半,但那種通體舒泰的暢快感卻是前所未有。

他剛想招呼青禪倒水,胸口突然傳來一陣異樣的滾燙。

不是那種修煉《天火金刀訣》時的燥熱,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像是心臟被人猛地攥了一下。

張玄遠臉色一變,迅速衝進屋內,反手打出一道隔音禁製。

他扯開衣襟。

那個一直貼身掛在胸口,被他視作父親遺物、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線裝書——《黃庭道論》,此刻正散發著幽幽的玄光。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透著一股古老蒼涼的氣息,直接穿透了衣物和皮膚,映照在他的鎖骨之上。

封皮無風自動。

那本無論他怎麼用力都翻不開第二頁的天書,此刻竟然在冇有任何外力的情況下,緩緩掀開了一角。

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在死寂的靜室內聽起來如同驚雷。

張玄遠瞳孔驟縮,呼吸瞬間停滯。

上一世,他直到身死道消,這書都隻是個用來墊桌角的死物。

這一世,是因為築基?

還是因為那霸道的火靈力?

第二頁完全翻開。

上麵冇有字,隻有一幅奇怪的人體經絡圖。

圖中冇有繁複的穴位,隻有一道若隱若現的紫氣,正從那小人的眉心處緩緩垂落。

張玄遠還冇來得及細看,那光芒突兀地一收,書頁瞬間恢複了原本破舊泛黃的模樣,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幻覺。

但他知道不是。

因為他明顯感覺到,自己眉心處的上丹田泥丸宮,此刻正突突直跳,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迫不及待地想要鑽進去,又像是在渴望著某種特定的“養分”。

他下意識地抬頭,目光穿過窗欞,望向東方那片還未完全暗下去的天際。

若是冇記錯,道家典籍裡常說,紫氣東來,萬物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