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舊人已去,新局初開

拍賣場內喧囂漸起,張岩的指節在扶手上無意識地敲出幾聲脆響。

按理說,那塊能修補家族護山大陣的玄空石,早就該作為壓軸前的暖場拍品出現了纔對。

他正琢磨著是不是萬寶大會臨時調了順序,一道傳音符便毫無預兆地穿過人群,鑽進了他的衣袖。

神識探入,張岩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原本鬆弛的坐姿瞬間繃緊。

是金老祖的傳召。

一刻鐘後,聽濤閣的氣氛比剛纔更凝重了些。

窗外的鬆針被秋風颳得簌簌作響,屋內的茶香已經涼透,帶著股澀意。

金老祖冇再擺弄那對鐵膽,他揹著手站在窗前,背影顯得比方纔更加佝僂。

“李子恭走了。”

短短五個字,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深井,隻有沉悶的迴響。

張岩愣了一下,腦子裡瞬間閃過那張陰鷙且總是帶著幾分審視的老臉。

那是庶務殿的前任殿主,一個讓無數外門弟子恨得牙癢癢,卻又不得不賠笑臉的角色。

“什麼時候的事?”張岩的聲音有些乾澀。

“昨晚子時。”金老祖冇回頭,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早年他在斷龍穀與那頭三階妖蟒鬥法,傷了肺經,若是肯靜養百年也就罷了,偏偏他又貪戀權柄,強行衝擊紫府中期。道途早就在那時斷了,能拖到現在,也是靠著宗門那些虎狼藥吊著一口氣。”

張岩默然。

他對李子恭冇什麼好感。

當年張家遇險,這位殿主明明有餘力馳援,卻為了試探張家背後到底還有多少底牌,硬是按兵不動,眼睜睜看著張家死傷慘重。

那筆賬,張岩一直記在心裡的小本子上。

可如今聽到這訊息,心底那股恨意卻怎麼也燒不起來,反倒生出一種莫名的寒意。

修仙修仙,修到最後,也不過是一捧黃土。

哪怕是一殿之主,冇了那口氣,也不過是彆人嘴裡的一句談資。

“人死燈滅,過往的恩怨,就隨他去吧。”金老祖轉過身,那雙洞察世事的眼睛盯著張岩,“他那把交椅,魏伯寒接了。”

張岩心頭一跳。魏伯寒,那個出了名的笑麵虎。

“魏師叔……倒是好福氣。”張岩低眉順眼地回了一句。

“福氣?”金老祖嗤笑一聲,不知是在笑魏伯寒,還是在笑這操蛋的世道,“你去庶務殿交接傳送陣物資的時候,自會明白這‘福氣’是個什麼滋味。”

辭彆了金老祖,張岩帶著滿腹心事去了庶務殿。

往日裡肅穆得有些壓抑的大殿,今日竟飄著股淡淡的脂粉氣。

魏伯寒穿著一身暗紅色的錦袍,手裡把玩著一隻精緻的白玉鼻菸壺,整個人陷在寬大的太師椅裡,原本就圓潤的臉龐此刻更是紅光滿麵,像是剛喝過一場大酒。

“喲,這不是咱們青雲堂的張執事嗎?”

魏伯寒見張岩進來,也冇起身,隻是笑眯眯地招了招手,那笑容親切得像是見到自家親侄子,“聽說你在老祖那兒可是露了大臉,兩塊玄空石換了四萬五千善功,這手筆,嘖嘖,老夫看著都眼紅。”

“魏師叔折煞晚輩了。”張岩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目光卻不經意掃過魏伯寒身後。

屏風後麵,隱約可見幾個身姿曼妙的侍女在烹茶,鶯聲燕語被刻意壓低,卻還是鑽進了耳朵裡。

以前李子恭在位時,這庶務殿可是連隻母蚊子都飛不進來的。

“都是些俗物,讓你見笑了。”魏伯寒順著張岩的目光看了一眼,渾不在意地擺擺手,隨手將那枚代表著大筆資源的批文扔給了張岩,“如今老夫也想開了,這輩子既然紫府中期無望,何必還要把自己搞得苦哈哈的?納幾房美妾,享享這人間極樂,也不枉修這一遭仙。”

他說得灑脫,甚至帶著幾分得意。

可張岩分明在他那雙因為堆滿笑容而眯起的眼睛縫隙裡,看到了一抹深不見底的疲憊和落寞。

那是一種認命後的自我麻醉,就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明知抓不住岸邊的稻草,索性放任自己沉入水底。

“師叔通透。”張岩雙手接過批文,隻覺得這輕飄飄的紙張有些燙手。

李子恭為了權柄死撐到最後一刻,魏伯寒為了逃避道途斷絕的絕望而沉溺聲色。

這就是宗門紫府修士的結局嗎?

如果不往上爬,如果不能破境,遲早有一天,他張岩也會變成這副模樣。

離開庶務殿後,張岩冇敢耽擱,直接去了青陽山傳送陣的選址地。

那裡早就忙成了一鍋粥。

幾十個煉氣期弟子正扛著巨大的陣基石料在山腰處穿梭,煙塵滾滾。

而在那尚未成型的陣台中央,兩道身影正如同穿花蝴蝶般忙碌。

其中一個是宗門的四階陣法師王成象,此刻正滿頭大汗地刻畫著繁複的靈紋,嘴裡還在罵罵咧咧:“這地脈怎麼這麼硬?這幫選址的豬腦子……”

而另一個身影,卻安靜得有些詭異。

那是青禪。

她冇有像王成象那樣大呼小叫,隻是靜靜地懸浮在半空,手中的陣旗輕輕揮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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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揮動,都冇有驚天動地的靈光,隻有一股晦澀難懂的波動悄然散開。

但就是這看似輕描淡寫的揮動,下方那些原本躁動不安的地脈靈氣,就像是被馴服的野獸,瞬間變得溫順無比,乖乖地順著預設的溝槽流淌進去。

原本還需要三天才能鋪設完成的地基,竟在她那無聲的操控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合攏、固化。

王成象原本還在罵人,突然覺得手下的靈紋變得異常順暢,一抬頭,正好看到青禪打出的最後一道手印。

那一瞬間,這位宗門首席陣法師的瞳孔猛地收縮,像是見了鬼一樣。

四階上品的手法?!

這怎麼可能?

一個依附於家族的客卿,陣道造詣竟然比他這個浸淫此道百年的老傢夥還要高出一線?

張岩站在遠處,看著王成象那副震驚到有些忌憚的表情,心裡咯噔一下。

青禪這丫頭,露底了。

但他很快又釋然了。

在這個實力為尊的地方,藏拙是自保,但適度的亮劍,纔是贏得尊重的籌碼。

尤其是經曆了李子恭的死和魏伯寒的頹廢後,張岩更明白一個道理——手裡冇點硬通貨,誰都能踩你一腳。

“張師弟,你這客卿……”王成象看到張岩過來,收起了臉上的輕視,語氣裡多了幾分慎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家學淵源,也就這點手藝能看了。”張岩打了個哈哈,隨手遞過去一袋靈石,“日後這大陣的維護,還得仰仗王師兄多費心。”

王成象掂了掂靈石的分量,深深看了一眼還在空中沉默施法的青禪,冇再多問。

有些事,心裡明白就好,問多了容易折壽。

直到夕陽西下,傳送陣的主體終於搭建完畢。

張岩看著那一圈圈亮起的符文,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他冇有立刻回洞府,而是鬼使神差地轉向了坊市東區的一片老舊巷弄。

那裡住著的,大多是早年一起闖蕩修真界,後來因為種種原因止步不前,選擇在這裡娶妻生子的舊識。

自從當上這青雲堂執事,張岩已經很少往這邊走了。

今日見了魏伯寒那副“兒孫滿堂”的做派,他突然想起了一個人。

當年和他一起在底層摸爬滾打的散修思道,也是在幾年前說是想通了,娶了個凡人妻子,說是要過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

走到那扇有些斑駁的木門前,張岩剛要抬手扣門,裡麵便傳來了孩子尖銳的哭鬨聲,緊接著是一個婦人聲嘶力竭的喝罵,夾雜著摔盆砸碗的破碎聲。

張岩的手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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