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分贓分得心發慌

那古銅色的小鐘並未真的被祭出,因為殺意消散得比晨霧還快。

甲板上的血腥味還在往鼻子裡鑽,但這會兒冇人顧得上噁心。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陸紅娘指尖那一抹溫潤的赤紅給勾住了。

那顆五階蒼猿的內丹,就這麼被她隨意地捏在手裡,像是捏著一顆剛從樹梢摘下的紅棗。

還冒著熱氣,表麵流轉的雷火餘韻甚至把周圍的空氣燙得微微扭曲。

陸紅娘臉上冇什麼表情,那種殺了大妖後的亢奮在她這種金丹老祖身上是不存在的。

她隻是隨手一拋,那顆足以讓紫府修士豁出命去搶的內丹,劃出一道紅線,穩穩落入旁邊金老祖的手中。

“三十萬善功,記在宗門賬上。”陸紅孃的聲音很淡,像是剛喝了一口冇滋冇味的白開水,“老規矩,這畜生的皮肉骨血歸出力的人,丹歸宗門。”

金老祖笑得那張胖臉都擠在了一起,手指在內丹上愛不釋手地摩挲了兩下,反手掏出一枚青色的玉簡,輕輕叩在掌心。

“噠、噠。”

玉簡撞擊皮肉的聲音很清脆。

這聲音聽在彆人耳朵裡是錢響,聽在不遠處胡佩瑜的耳朵裡,卻像是催命的更漏。

張岩眼角的餘光瞥見,這位平日裡總是端著架子的紫府九層大修,喉結正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

胡佩瑜盯著那枚玉簡的眼神,貪婪裡夾雜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絕望。

他卡在九層太久了,這三十萬善功換來的不是丹藥,是衝擊金丹的一線生機。

可這點生機,在陸紅娘和金老祖這種級彆的交易麵前,連個插嘴的縫隙都冇有。

大道無情,有時候比剛纔那隻猴子的石柱子還要硬。

張岩收回視線,低下頭,開始收拾地上那堆亂七八糟的螣蛇屍體。

這是臟活,也是紫府修士通常不屑於乾的雜活。

但他乾得很細緻。

手中的剝皮刀順著蛇鱗的紋理遊走,“刺啦”一聲,一張完整的蛇皮就被整張揭下,隨手團好塞進腰間的三階儲物袋裡。

動作熟練得像個在坊市殺魚賣肉的屠夫。

旁邊那六個負責維持陣法的築基修士,此刻正相互攙扶著癱坐在甲板角落。

他們臉色灰敗得像是剛從墳裡刨出來的死人,透支法力後的後遺症讓他們連站起來謝賞的力氣都冇有。

看著他們,張岩正在係儲物袋繩釦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就在剛纔,這六個人拚了命地維持太元玄罡罩,隻為了博那一點點宗門賞賜。

那種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等著大人物指縫裡漏點油水的卑微模樣,像極了一麵鏡子。

鏡子裡照出來的,是三十年前還在練氣期泥潭裡打滾的張岩。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為了幾塊下品靈石,跟在家族長輩後麵拿命去填坑,事後若是能分到幾瓶劣質丹藥,還得千恩萬謝地磕頭。

這哪裡是修仙,分明就是跪著要飯。

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順著指尖鑽進心窩,讓張岩嘴角那抹習慣性的假笑看起來有些發僵。

“張師弟,借個火。”

羅紫嫣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走神。

這位美女修此刻也冇了平日裡的精緻,鬢角的髮絲被汗水黏在臉上,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她不知何時已經在甲板中央架起了一座半人高的紅銅丹爐。

那是要把蒼猿的一身精血現場煉化。

張岩冇廢話,指尖一彈,一縷紫色的真火“蓬”地一聲鑽入爐底。

赤紅的丹霞瞬間映亮了兩人的眉眼。

這不是什麼高深的技術活,講究的就是一個快字。

趁著妖獸精血還冇凝固,靈氣還冇散逸,強行將其鎖在一枚小小的丹藥裡。

隨著爐蓋掀開,一股子帶著濃烈血腥氣和奇異甜香的味道在甲板上炸開。

五瓶剛剛出爐的“精血丹”,還燙手。

“拿著吧,這次辛苦了。”羅紫嫣隨手將藥瓶扔給角落裡那六個築基修士,語氣裡帶著幾分施捨後的漫不經心。

那六人如獲至寶。

他們掙紮著爬起來,哪怕膝蓋都在打晃,還是畢恭畢敬地彎下腰,雙手捧著那並不算多珍貴的藥瓶,嘴裡囁嚅著“多謝老祖賞賜”、“謝真人活命之恩”這類車軲轆話。

張岩站在丹爐旁邊,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聞著那股混雜著血腥與藥香的味道,隻覺得喉嚨眼裡像是堵了一團浸了鐵鏽水的棉花,又苦又澀。

那六個人迫不及待地拔開瓶塞,仰頭吞下那滾燙的丹藥。

藥力化開,他們原本慘白的臉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紅,經脈被暴力拓寬的痛楚讓他們渾身都在發抖,可眉宇間卻全是滿足。

他們就像是六截乾枯的竹子,在即將被時光碾碎的前一刻,貪婪地吮吸著這點帶血的露水。

張岩默默轉過身,不再去看。

他怕看多了,會心軟,更怕看多了,會忘了自己是怎麼一步步從那個位置爬上來的。

這世道,同情是最不值錢的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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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道微不可查的靈力波動鑽進他的袖口。

張岩神色不動,藉著整理衣袖的動作,指尖觸到了一枚溫潤的傳訊玉簡。

是羅紫嫣遞過來的。

攤開一看,上麵隻有寥寥數語,墨跡未乾,透著一股子決絕的殺氣:“黑山那邊有個局,三日後,老地方。”

又是獵殺。

如果是以前,張岩的第一反應絕對是推脫,或者斤斤計較地盤算風險。

但此刻,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浮雲舟的欄杆,投向遠處那片黑沉沉的山脈。

他的眼神變了。

那種常年掛在臉上的市儈和圓滑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類似於刀鋒出鞘的銳利。

他不想再做那個等著彆人分肉的築基期小嘍囉了,也不想做那個看著金丹老祖臉色過活的紫府修士。

這盤棋,他做了太久的棋子。

現在,他手裡終於攥住了半枚屬於自己的殘棋,哪怕這枚棋子還帶著血,哪怕前路還是一片漆黑。

但他想試試,能不能在那棋盤上,給自己砸出一個位置來。

張岩的手指緩緩收緊,將那枚玉簡捏得粉碎。

正當他準備回身跟羅紫嫣敲定細節的時候,懷裡那枚專屬於張家核心成員的傳訊符,毫無征兆地顫動了起來。

這種頻率……是加急的死訊?

張岩心頭猛地一跳,那種剛剛升起的雄心壯誌瞬間被一股不祥的預感衝得七零八落。

他不動聲色地避開眾人的視線,將神識沉入符中。

隻有四個字,卻帶著一股子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像是用指甲在石頭上硬生生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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