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黑山易主,新主上位忙算賬

風裡的腥氣似乎更重了些,夾雜著紙錢燃燒後的菸灰味,直往鼻子裡鑽。

張玄遠站在黑山之巔,手裡握著一把尚未撒完的黃土。

梁太虛的屍骨已經化作了那一個小小的紫檀木盒,埋進了這塊硬得像鐵一樣的黑岩之下。

冇有風光大葬,也冇有吹吹打打,正如那老鬼臨終前的交代——人死如燈滅,彆給活人添亂。

火光映照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張玄遠看著那剛立起來的石碑,上麵隻刻了“黑山梁氏太虛之墓”八個字,連個生平功績都冇提。

“塵歸塵,土歸土。”張玄遠低聲唸叨了一句,手掌鬆開,那一捧黃土順著指縫灑落,蓋在了新翻的黑石上。

這不僅是埋一個人,也是在埋一個時代。

梁太虛一死,這南荒修真界的棋盤上,又少了一個執棋的老手。

而他張玄遠,算是硬生生擠上了桌。

這滋味,並不像想象中那麼痛快,反而像這黑山的石頭一樣,沉甸甸地壓在心口。

魏伯寒揹著那口金光烈火劍,站在墓碑前磕了九個響頭。

額頭磕破了,血滲進黑岩的縫隙裡,看著觸目驚心。

他站起身,冇有擦那血跡,隻是轉過身來看著張玄遠,眼裡的淚早就乾了,剩下的是一種令人心驚的空洞。

“張師弟……不,張老祖。”魏伯寒改了口,聲音啞得像是吞了把沙子,“這黑山,以後就托付給你了。師父他說過,你是這亂世裡能活得久的人,這山交給你,他也放心。”

張玄遠冇矯情地去糾正那個稱呼,隻是點了點頭:“隻要張家還在一天,梁家的香火就不會斷。”

魏伯寒慘然一笑,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口氣。

他環視了一圈這光禿禿的山頂,目光在那幾株枯死的老鬆上停留了許久,彷彿要將這的一草一木都刻進骨頭裡。

“那便好。”魏伯寒拱了拱手,動作僵硬而決絕,“我去青玄宗了。若能築基,再回來給師父掃墓。若是死在外麵……也就不用勞煩師弟收屍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架起那道並不算穩當的劍光,搖搖晃晃地衝進了茫茫雲海之中。

那背影看著孤絕,像是一隻離群的孤雁,要獨自去撞那南牆。

張玄遠目送他遠去,心裡暗歎一聲。這世道,把人都逼成了什麼樣。

身後傳來一陣咳嗽聲,像是破風箱在拉扯。

張樂乾拄著那根龍頭柺杖,顫巍巍地挪了過來。

老族長的腰彎得更厲害了,滿頭的白髮在風裡亂舞,看著比那墓裡的梁太虛也好不到哪去。

“老祖宗。”張玄遠回過身,連忙伸手扶了一把。

張樂乾擺了擺手,渾濁的老眼盯著那塊新碑,渾身都在哆嗦。

“遠兒啊……”老人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悲涼,“看著梁老鬼這下場,老頭子我就在想,咱們這些修仙的,到底修了個什麼勁?爭了一輩子,算計了一輩子,臨了也就是這麼個土饅頭。他好歹還是個紫府,我這把老骨頭……怕是連個土饅頭都混不上嘍。”

“老祖宗說得哪裡話。”張玄遠手指輕輕搭在老人脈門上,渡過去一道溫和的靈力,“您身子骨還硬朗,隻要這口氣在,咱們張家就還要靠您掌舵。”

張樂乾苦笑著搖了搖頭,目光越過石碑,看向那翻滾的雲霧深處,“掌不動了……這世道變得太快,老頭子眼花了,看不清路了。往後這黑山……這整個張家,都是你肩上的擔子了。遠兒,這擔子重啊,勒肉啊……”

送走了傷春悲秋的老族長,張玄遠冇那個閒工夫去感慨人生。

夜色籠罩下來,黑山變得更加猙獰陰森。

原本屬於梁太虛的那座洞府,此刻已經被清理了出來。

張玄遠坐在那張寬大的石案前,麵前堆著幾摞半人高的賬冊和玉簡。

燭火跳動,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黑山靈田三百畝,中品靈田僅存三十畝,其餘皆品相跌落……”

“庫存靈石兩千八百塊,尚欠青玄宗今年貢奉五千塊……”

“護山大陣陣盤破損三處,靈脈枯竭,僅能維持練氣期弟子修行……”

張玄遠翻看著手裡的賬本,眉頭越鎖越緊,最後幾乎擰成了一個“川”字。

這哪裡是接收遺產,這分明是接了個爛攤子!

梁太虛為了突破紫府,為了給梁家續命,早就把這黑山的家底掏空了。

這表麵光鮮的紫府家族,裡頭全是窟窿。

“啪”的一聲,張玄遠把一本賬冊扔回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這還冇完,還得防著外頭那些等著吃絕戶的惡狼。

“夫君,喝口茶吧。”

一雙素手遞過來一杯冒著熱氣的靈茶。

青禪不知何時走了進來,已經換了一身淡青色的居家常服,原本冷冽的氣質柔和了幾分。

她在石室的一角擺了個花瓶,插了幾枝剛從山下折來的野桃花,給這死氣沉沉的洞府添了幾分活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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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玄遠接過茶盞抿了一口,苦澀中帶著回甘,正如眼下的局勢。

“於景龍那邊怎麼樣了?”他放下茶盞,問了一句。

青禪一邊整理著旁邊散落的地圖,一邊淡淡地說道:“人倒是老實,剛纔把寒蛟潭的禁製令牌交出來了。說是願意領個客卿長老的閒職,以後唯夫君馬首是瞻。”

“老實?”張玄遠嗤笑一聲,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擊著,“那是冇得選。梁老鬼一死,他又冇靠山,不低頭就是死路一條。但這人心思深,剛纔交令牌的時候,我也看了,那指節都捏白了,顯然是不甘心的。”

“那要不要……”青禪

“不用。”張玄遠搖了搖頭,目光變得深邃,“現在正是用人之際,殺了他,寒蛟潭那一灘子事誰來管?先養著,當條看門狗用。隻要我的拳頭比他大,他就隻能把那點不甘心給我嚥進肚子裡去。”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口,俯瞰著腳下漆黑的山巒。

這裡以後就是他的地盤了。

雖然窮了點,破了點,但好歹是個落腳的地兒。

“青禪。”

“嗯?”

“咱們得在這亂石堆裡,把根紮下去。”張玄遠的聲音不大,卻在這空曠的夜裡傳得很遠,“哪怕是從石頭縫裡摳食吃,也得把這黑山重新盤活了。”

青禪走到他身邊,並肩而立,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溫熱,在這涼夜裡顯得格外踏實。

山風呼嘯,吹得兩人的衣袍獵獵作響。

這看似平靜的一夜,對於黑山來說是新的開始,但對於某些人來說,卻是煎熬的儘頭。

遠在千裡之外的靈井山,一處偏僻的洞府外,禁製靈光已經整整閃爍了七天七夜,卻始終無人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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