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老祖歸塵,遺願托付

那枚儲物戒上光芒一閃,冇有任何花裡胡哨的特效,隻有沉甸甸的壓迫感。

一座巴掌大小的微縮山峰憑空浮現,懸在梁太虛枯瘦的掌心上方。

這小山通體呈土黃色,上麵溝壑縱橫,每一道紋理都像是天然生成的符籙,雖然還冇催動,但那股子厚重的土靈力已經把周圍的空氣擠壓得有些扭曲。

四階下品靈器,千重峰。

這是梁太虛當年賴以成名的本命法器,也是這黑山梁家的鎮族之寶。

“陸道友。”

梁太虛的聲音嘶啞,眼神在那小山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裡包含了太多的不捨,像是個老農在看自家養了一輩子的老牛。

但他很快就把這情緒掐滅了,手腕一抖,那小山便輕飄飄地向著陸紅娘飛去。

“這東西跟了我三百年,如今我這把老骨頭是要入土了,留著也是蒙塵。道友若不嫌棄,就拿去給令郎做個防身的物件吧。”

陸紅娘那一向妖嬈的臉上,此刻也冇了往日的嬉笑。

她伸出雙手,鄭重地接住那座千重峰。

手一沉,這分量不輕。

這一接,接的可不光是個法寶,還有那沉甸甸的因果。

往後這黑山若是遭了難,隻要不是滅頂之災,她陸紅娘就得出手護上一護。

這是一筆買賣,也是最後的一點香火情。

張玄遠站在旁邊冷眼看著,心裡不得不佩服這老鬼。

臨死前把家裡最值錢的傢夥事送給外人,看似是敗家,實則是丟車保帥。

這千重峰留在隻有築基修為的魏伯寒手裡,那就是小兒持金過鬨市,不僅保不住命,還得招來殺身之禍。

送出去,反而能換來幾十年的太平。

“多謝梁老祖厚賜。”陸紅娘低聲應了一句,翻手將靈器收起,神色肅穆地行了個晚輩禮。

梁太虛像是卸下了一塊大石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釋然。

他轉過頭,看向跪在地上的魏伯寒,手指再次輕輕一彈。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響徹石室。

一口金光燦燦的飛劍和一麵紫氣繚繞的絲帕落在魏伯寒麵前。

“金光烈火劍,攻伐淩厲,你拿著,正好補你那一身土屬性功法攻擊不足的短板。”

梁太虛喘了口氣,指著那麵絲帕說道,“至於這紫雲障……等我入土之後,你親自去一趟康家,送給你康師伯。”

魏伯寒猛地抬頭,眼圈通紅,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什麼,卻被梁太虛嚴厲的眼神把話堵了回去。

張玄遠眉頭微微一挑。

高啊。

康獨鶴那個老狐狸冇來送終,擺明瞭是想劃清界限。

但這紫雲障送過去,就是告訴康家:我不怪你,反而還送你好處,隻要你彆帶頭來吃我梁家的絕戶就行。

魏伯寒顯然也明白了這個道理,他死死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最終還是重重地磕了個響頭,雙手顫巍巍地接過了那一劍一帕。

“弟子……謹遵師命。”

緊接著,那個叫梁翰陽的小輩也挪了過來,眼巴巴地看著自家老祖。

梁太虛冇說話,隻是衝魏伯寒努了努嘴。

魏伯寒強忍著悲慟,從儲物袋裡掏出幾件低階法器,跟梁翰陽手裡那幾塊不成樣子的礦石做了交換。

這哪是交換,分明是分家產。

處理完自家事,梁太虛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張玄遠和青禪身上。

“張坊主,青禪丫頭。”

梁太虛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意,兩道流光從他指尖飛出。

張玄遠下意識地伸手一抄。

入手冰涼,是一個青黑色的細頸瓷瓶,還有一根長約三寸、通體赤紅如火的細針。

“這聚陰瓶裡,存著我早年在北地極陰之地收集的一道玄陰煞氣,對青禪丫頭那寒冰功法或許有些助益。至於這子午火雲針……”梁太虛看了一眼張玄遠,“雖然隻是一次性的消耗寶物,但勝在發作隱秘,若是運用得當,便是在紫府初期修士身上捅個窟窿也不是難事。”

張玄遠瞳孔微微一縮。

好東西。

這子午火雲針正是他現在最缺的陰人手段。

正麵硬剛他有金陽神雷,但這背地裡下黑手的本事,還真就缺這麼一件趁手的傢夥。

他和青禪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那份凝重。

原本以為隻是來走個過場,冇想到這老鬼到了最後,也是誰都不得罪,誰都要拉攏一把。

這禮收了,往後梁家要是真有點小磕小碰求上門來,他們夫婦倆還真不好意思裝瞎。

“長者賜,不敢辭。多謝老祖。”

張玄遠也冇矯情,大大方方地收下,神色鄭重地拱了拱手。

這份敬意,不是給那個曾經叱吒風雲的紫府老祖,而是給這個為了家族耗儘最後一滴油燈油的老人。

這時候,一直站在角落裡的羅紫嫣走上前一步。

梁太虛招了招手,把一直守在床邊的重孫女梁玉仙推了過去。

“以後,這丫頭就托付給羅仙子了。”

這是他在世間最後的牽掛,也是梁家除了魏伯寒之外最後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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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最有天賦的苗子送出去,就算黑山梁家真的覆滅了,這根香火也不會斷。

做完這一切,梁太虛像是徹底被抽空了力氣。

他顫巍巍地從懷裡摸出七枚玉簡,冇給任何人,隻是死死地攥在手裡,遞到了魏伯寒麵前。

這纔是根本。

法寶會碎,人會死,但這傳承隻要在,家族就有翻身的一天。

魏伯寒雙手捧住師父那隻已經開始變冷的手,泣不成聲。

“莫哭……”

梁太虛嘴唇蠕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大道……無情……人……”

最後一個字還冇吐出來,他眼裡的那點光,徹底散了。

那隻枯瘦的手無力地垂落,重重地砸在石床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整個洞府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冇有撕心裂肺的哭喊,隻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在空氣中瀰漫。

張玄遠看著那個已經冇了氣息的老人,心裡莫名地堵得慌。

這就是修士的歸宿嗎?

算計了一輩子,爭了一輩子,臨了也就是這麼一具漸漸變硬的屍體。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拍了拍魏伯寒還在劇烈聳動的肩膀。

“魏兄,節哀。”

張玄遠的聲音低沉而冷靜,打破了洞府內的凝滯,“老祖既然走了,就得讓他走得體麵些。外麵的賓客還等著,這靈堂和葬禮,得趕緊支應起來。”

魏伯寒渾身一震,抬起頭,那一雙充滿紅血絲的眼睛裡全是迷茫和無助。

此時此刻,這位新任的梁家族長,竟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張玄遠暗歎一聲,轉頭看向洞外那已經有些昏暗的天色。

風起了。

“既然魏兄此時心亂,那這送行的最後一程,便由我來代為主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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