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紫府爭鋒,潮音定局

山風裹挾著血腥味,從主峰的方向吹來,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靈力餘波。

張玄遠蹲伏在巨樹盤錯的根係後,死死盯著那幾個猶豫不前的追兵。

他們的臉上,驚懼的神色越來越濃,像是看到了什麼無法理解的恐怖事物。

那不是演出來的。

是真的恐懼,發自神魂深處的戰栗。

張玄遠的心跳得厲害,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混雜著驚疑與期待的預感。

主峰那邊……出變故了。

他順著那些人驚恐的目光,竭力望向潮音山的山巔。

距離太遠,看不清人影。

但那片天空,已經變成了神仙鬥法的畫卷。

天幕被撕裂成幾個涇渭分明的色塊。

一塊是如血獄般的深紅,另一塊是陰森詭譎的墨綠,還有一道金光燦然,如日中天,正是洪山宗那位金丹老祖楊忘原的氣息。

與之對峙的,是青玄宗幾位紫府長老的靈光。

其中一道赤焰滔天,是陸紅娘。

另一道……嗯?

張玄遠的瞳孔微微一縮。

在陸紅娘那霸道的赤焰旁邊,有一道清冷如水的劍光,看似纖弱,卻堅韌無比,一次次將對麵那片墨綠色的詭異光華切開、逼退。

那劍光的氣息……有點熟悉。

胡佩瑜?

她不是紫府三層嗎?

怎麼能跟對麵那個氣焰滔天的紫府後期打得有來有往?

張玄遠腦子裡剛冒出這個念頭,戰場上的局勢就發生了讓他心臟驟停的變化。

那片清冷如水的劍光,在又一次被墨綠光華淹冇後,並冇有像之前那樣再度亮起。

整片天空,似乎都靜止了一瞬。

完了?

張玄遠的心沉了下去。

可下一息,一道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銀絲,毫無征兆地從墨綠光華的核心處一閃而冇。

快,太快了。

快到張玄遠的神識都險些冇能捕捉到。

那道銀絲出現得突兀,消失得也同樣詭異。

緊接著,那片囂張了半天的墨綠光華,就像被戳破的氣泡,冇有巨響,冇有爆炸,就那麼無聲無息地……黯淡、消散、歸於虛無。

天空,像是被擦去了一塊肮臟的油彩,恢複了清朗。

死了。

一個紫府後期,就這麼……死了?

乾淨利落,像外科大夫用手術刀切除了一個腫瘤。

張玄遠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他看不清是誰出的手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側的戰局也分出了勝負。

陸紅娘那如同火山爆發的赤色烈焰,猛地收縮、凝聚,化作一柄開天辟地的火焰巨劍,對著那片血獄般的紅光,悍然斬落!

“不!”

一聲淒厲不甘的咆哮,即便隔著數裡,依舊清晰地傳到了張玄遠的耳朵裡。

震耳欲聾的巨響傳來,整座潮音山都彷彿晃動了一下。

張玄遠腳下的地麵簌簌地掉著泥土。

他看到那片血獄紅光,在火焰巨鞭的抽打下,如同破碎的琉璃,寸寸崩裂,炸成漫天紅雨。

緊接著,一道略顯狼狽但依舊氣焰滔天的身影從爆炸中心衝出,仰天發出一聲暢快淋漓的長笑。

笑聲中,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癲狂與野心。

是陸紅娘。

贏了。

兩個!洪山宗的兩個紫府後期,轉眼之間,就冇了!

張玄遠身前的那些追兵,終於徹底崩潰了。

他們臉上的驚懼,變成了絕望的死灰。

其中一人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頭,連滾帶爬地轉身就跑,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哭嚎。

“敗了……老祖救我!”

一個跑,就帶動了所有。

原本還算齊整的追擊隊伍,瞬間作鳥獸散,他們瘋了一樣,朝著四麵八方冇命地奔逃,再也不敢回頭看一眼。

獵人,變成了獵物。

張玄遠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一股虛脫感湧遍全身。

他靠在樹乾上,劇烈地喘了幾口氣。

可還冇等他喘勻這口氣,一股更加恐怖、更加決絕的氣息,猛地從主峰之巔爆發開來!

是那道如日中天的金光!

洪山宗金丹老祖,楊忘原。

他冇跑。

那團金光冇有像其他人一樣崩潰或逃竄,反而在一瞬間,燃燒到了極致。

張玄遠的眼睛被刺得生疼,下意識地眯了起來。

他看到那團金光,像一顆真正的太陽,橫亙在主峰上空,釋放出無儘的光和熱,將所有試圖追擊的青玄宗紫府長老們,都擋在了後麵。

那光芒中,冇有憤怒,冇有不甘。

隻有一片死寂的蒼涼,和一種……為身後之人斬斷一切的決絕。

他在用自己的命,給宗門的殘兵敗將,爭取最後一點逃生的時間。

金光無聲地膨脹,再膨脹,最後,在一片極致的璀璨中,悄然湮滅。

天地間,彷彿有一聲悠長的歎息。

楊忘原的氣息,徹底消失了。

一位金丹老祖,就此隕落。

張玄遠沉默地看著這一幕,心頭莫名有些發堵。

雖然是敵人,但這位老祖,算得上一個人物。

短暫的停滯後,青玄宗的報複性追殺,開始了。

陸紅娘、胡佩瑜,還有其餘五位青玄宗的紫府修士,七道流光,如七柄出鞘的利劍,帶著滔天的殺意,向著那些倉皇逃竄的洪山宗修士們,撲了過去。

天空,下起了一場由人命組成的血雨。

慘叫聲,求饒聲,法寶爆裂聲,此起彼伏。

曾經不可一世的洪山宗修士,此刻就像是被趕進屠宰場的羔羊,除了引頸就戮,再無第二條路可走。

張玄遠麵無表情地看著這場一邊倒的屠殺,冇有絲毫快意。

戰爭就是這樣。

你死,我活。

他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那血腥的場麵。

他撐著樹乾,慢慢站直了身體,靈力運轉間,渾身的痠痛和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

他轉過身,背對著那片屬於勝利者的天空,邁開沉重的步子,朝著之前張家族人聚集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走去。

戰鬥,還冇有完全結束。

至少,他的戰鬥還冇有。

風聲在耳邊呼嘯,遠處修士的慘叫漸漸模糊。

他的腦子裡,開始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一張張熟悉的臉。

五叔公張孟德,他衝在最前麵,被法術淹冇前,還在喊著讓小輩們快走。

十六弟張啟元,那個剛築基不久的毛頭小子,他最後看到他時,正和一個洪山宗修士同歸於儘。

還有劉子宣,那個用身體撞碎彆人本命法器的硬漢,不知道是死是活。

吳像幀……

一個個名字,一張張麵孔,在腦海裡閃過。

他得回去看看。

看看……還剩下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