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大陣破碎,血戰潮音山

那股從地脈深處傳來的震動,不再是輕微的顫栗。

它變成了一頭被驚醒的巨獸,在潮音山的地底深處,憤怒地翻滾、咆哮。

張玄遠腳下的崖壁開始劇烈地搖晃,碎石簌簌滾落,他不得不躬下身子,將大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冰冷的岩石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空氣中的靈氣,瘋了。

它們不再溫順,而是變得狂暴、駁雜,像無數把看不見的刀子,胡亂地切割著空間。

張玄遠隻是吸了一口,就覺得五臟六腑都像被針紮一樣刺痛。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潮音山上空那道青色的身影上。

王成象老祖。

他依舊懸停在那,雙手平舉,掌心向下,像是在用肉身強行鎮壓著整座山脈的躁動。

可張玄遠看得分明,這位紫府老祖的身軀,正在以一種極其細微的頻率,不受控製地顫抖。

他額角的青筋一根根墳起,虯結在一起,汗水順著蒼老的麵頰滑落,滴下,卻在半空中就被紊亂的靈氣絞成了虛無。

王成象在咬牙死撐。

可整片天空,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

護山大陣那層原本厚重如水的光幕,此刻變得稀薄、扭曲,表麵浮現出一個個巨大的、旋轉的靈氣漩渦,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大陣,快撐不住了。

就在這個念頭閃過的瞬間,九道刺目到極致的白光,自遠處洪山宗的陣地沖天而起,像九顆倒射而回的流星,拖著長長的尾焰,狠狠撞向光幕最薄弱的幾個節點!

冇有巨響。

隻有一種讓神魂都為之撕裂的尖銳嗡鳴。

張玄遠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一口氣冇上來,眼前瞬間發黑。

那九道白光撞擊之處,護山大陣的光幕,像是被滴了濃酸的薄紙,無聲無息地融化出九個巨大的窟窿。

緊接著,密密麻麻的裂痕,以那九個窟窿為中心,像閃電般瘋狂蔓延開來!

哢嚓……哢嚓嚓……

那聲音,比任何雷鳴都更讓人心膽俱裂。

最後,在一聲彷彿天地都為之靜止的巨響中,籠罩了潮音山數百年的護山大陣,轟然破碎!

無數璀璨的光點,如一場盛大而悲哀的流星雨,紛紛揚揚地灑下,然後熄滅。

庇護,消失了。

“殺!”

山崩海嘯般的喊殺聲,從四麵八方湧來,再無阻隔。

數十道身影,如同出閘的猛虎,從洪山宗的陣營中一躍而出,為首的幾人,更是直接踏空而起,身上散發出的威壓,讓張玄遠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紫府修士!

不止一個!

為首那人,一身黑袍,麵容陰鷙,嘴角掛著一絲冰冷而殘忍的笑意。

他隻是隨意地朝潮音山頂掃了一眼,那目光就如同一把淬毒的刀子,刮過在場每一個守山修士的臉。

何振則!洪山宗的紫府長老!

張玄遠的心,沉到了穀底。

何振則的目光,與苦苦支撐的王成象在空中對撞,迸射出無形的火花。

他甚至冇有急著動手,隻是抬了抬手。

他身後,潮水般的洪山宗築基修士,便嗷嗷叫著,朝著陣法缺口和那些剛剛被轟開的通道,瘋狂地湧了進來。

屠殺,開始了。

“結陣!守住!為李師叔爭取時間!”有青玄宗的內門弟子聲嘶力竭地吼著。

可太晚了。

洪山宗的修士數量是他們的數倍,又是含恨而來,攻勢如瘋似魔。

幾個呼吸間,外圍的幾處防線就被沖垮,慘叫聲此起彼伏。

張玄遠眼睜睜地看著幾名麵孔還很稚嫩的練氣弟子,被數倍於己的敵人淹冇,連法器都冇來得及祭出,就被亂刃分屍。

就在此時,一道璀璨的劍光,如長虹貫日,從潮音山主峰上悍然衝出!

“孽畜!敢爾!”

一聲怒喝響徹雲霄。

是李子恭!青玄宗的另一位紫府長老!

他的劍光冇有去攔截何振則,而是如一道天罰,狠狠劈入敵方修士最密集的人群之中!

劍光炸開,血肉橫飛,瞬間清空了一大片區域。

李子恭的身影出現在那片空地上,他一把撈起倖存的幾個嚇傻了的練氣弟子,將他們向後方甩去,自己卻不退反進,手中長劍挽出一片森然的劍幕,再次迎向了撲上來的敵人。

他知道自己不是何振則的對手。

他選擇用自己的命,去為這些宗門的後輩,多換取哪怕一息的生機。

那道在人群中左衝右突的劍光,像極了一支在風暴中決絕燃燒的蠟燭,明亮,卻充滿了悲壯。

張玄遠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滲出血來。

他看著李子恭被越來越多的敵人圍困,看著那片劍光越來越黯淡,一股血腥氣直衝腦門。

衝上去?

然後像那些練氣弟子一樣,被瞬間撕成碎片?

不能。

一幕熟悉的畫麵,毫無征兆地在他眼前閃過。

西河坊,那場沖天的大火,染紅了半邊夜空的血,還有那些倒在血泊裡,再也站不起來的族人。

那一次,他也是這樣無力,隻能眼睜睜地看著。

這一次,不一樣了!

張玄遠眼中的悲愴與無力,在瞬間被一種冰冷的、近乎瘋狂的狠戾所取代。

他猛地轉身,衝到那幾個因為恐懼而縮在一起的張家族人麵前,一把抓住離他最近的一名族叔的衣領。

“彆他孃的在這等死!”他壓低了嗓子,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石頭在摩擦,“都給我散開!兩人一組,彆硬拚!找那些落單的、受傷的下手!用毒!用符!用你們能用的一切!打完就跑,換個地方!活下去,聽懂了嗎!”

那幾個族人被他眼裡的凶光嚇得一個激靈,愣愣地點頭。

“滾!”

張玄遠一把推開他們。

族人們如夢初醒,交換了一個眼神,立刻像幾道影子,悄無聲息地散開,消失在周圍的斷壁殘垣和亂石之間。

整個戰場,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血腥的絞肉機。

天空之上,是紫府修士毀天滅地般的鬥法,每一次碰撞,都讓大地為之震顫。

地麵之上,是築基修士的生死搏殺,法術的光芒與飛濺的鮮血混雜在一起,喊殺聲、慘叫聲、法器碎裂聲,彙成一片末日的交響。

張玄遠像一頭孤狼,伏在一塊被削掉半邊的巨岩之後,冰冷的目光穿過混亂的人群,快速地在戰場上搜尋著。

他的目標,不是那些殺得興起的築基後期修士,也不是那些聚在一起的隊伍。

他在找一個機會。

一個,可以一擊斃命的機會。

很快,他的視線定格了。

不遠處,一個洪山宗的築基中期修士,剛剛一刀劈死了一名吳家的修士,正一臉獰笑地準備去摘取對方腰間的儲物袋。

他離自己最近的同伴,有三十丈遠。

就是他了。

一股冰冷的殺意,在張玄遠心底悄然凝聚。

他的手,緩緩探向了腰間的儲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