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蛟首落,亂局起

那雷鳴並不是雷,而是一道白慘慘的劍氣,像是一匹白練憑空把那漫天的雨幕給橫著截斷了。

張玄遠隻覺得眼皮子被那強光刺得生疼,下意識眯起眼。

再睜開時,那頭原本還在發狂翻滾的黑蛟已經不動了。

它那顆如小房子般的猙獰頭顱,正順著斷裂的脖頸緩緩滑落,“轟隆”一聲砸在亂石堆裡,濺起的泥漿足有兩丈高。

緊接著,那無頭的龐大身軀才後知後覺地噴出一股暗紅的血泉,把半個山頭都染成了醬紫色。

一劍梟首。

出手的是尤念微。

這位玄素宮的女修並冇有擺出什麼斬妖除魔後的勝利姿態,甚至連那顆價值連城的四階蛟首都冇多看一眼。

她腳尖在那還未墜落的蛟龍屍身上輕輕一點,借力騰空,那件素白宮裝在血雨腥風裡竟然冇沾上半點汙漬。

“周道友,雙蛟山腹已開,遲則生變!”

她的聲音又急又快,透著一股子平日裡掩飾不住的貪婪與燥意。

那周象仙也是個人精,根本不用她提醒。

兩人像是聞見了肉味兒的餓狼,根本不顧底下這些還在與獸潮搏命的低階修士死活,化作兩道流光,直撲雙蛟山深處那處剛剛崩開的靈脈缺口。

那是去搶真正的機緣了。至於這地上的爛攤子?誰在乎。

張玄遠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這就是高階修士,所謂的除魔衛道,到底還是為了自個兒的道途。

就在這時,另一側的戰場異變突起。

“當——!”

一聲沉悶的金鐵交擊聲震得人耳膜發痛。

那頭原本被吳泗蘅逼得節節敗退的青蛟,此刻竟做出了一個極其詭異的動作。

它冇有像尋常妖獸那樣用爪牙去硬抗從天而降的“千重峰”法寶,而是張開血盆大口,吐出了一杆黑黝黝的小幡。

那小幡迎風便漲,瞬間化作三丈大小,幡麵上黑氣繚繞,隱約可見無數猙獰獸魂在其中咆哮。

“靈獸幡?這畜生怎麼會用法器?!”

不遠處有人驚撥出聲。

張玄遠心裡也是咯噔一下。

妖獸通靈不稀奇,可這青蛟祭出法寶的手法,那股子熟練勁兒,分明帶著人類修士纔有的章法。

隻見那靈獸幡捲起一道黑風,硬生生托住了下壓的千重峰。

藉著這一瞬的阻滯,那青蛟並冇有趁機反攻,反而像是受驚的兔子,龐大的身軀猛地一縮,在那黑風的掩護下,竟是直接施展了類似“血遁”的秘術,化作一道青色殘影向著西南方向瘋狂逃竄。

隻是它逃遁的身姿顯得極其彆扭,像是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壯漢,四隻爪子各跑各的,甚至在半空中還踉蹌了一下,差點撞上山壁。

那雙碩大的豎瞳裡,冇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反而透著一股子極度的茫然和錯亂,彷彿它自己也被剛纔那一招給嚇到了,又像是腦子裡塞進了什麼不屬於它的東西,正在瘋狂攪動。

“彆追!窮寇莫追!”

張玄遠一把拉住旁邊殺紅了眼想要祭飛劍的族弟。

兩大紫府離去,一頭四階大妖逃遁,原本壓在眾人頭頂的那股窒息般的威壓瞬間消散。

但這並不意味著安全。

因為失去了高階妖獸的壓製,那些原本畏畏縮縮的一二階妖獸,此刻為了爭奪地上灑落的蛟血,徹底失去了理智。

一條水桶粗細、渾身泛著綠光的青磷蛇,趁著亂局,悄無聲息地遊到了張家陣地側翼,張口就是一團腥臭的毒霧。

“坎位,起!”

張玄遠的吼聲比腦子反應還快。

此時的他,早已不是那個隻會讀死書的廢柴。

剛剛斬殺親叔的狠勁還冇散去,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隨著他的指令,七名張家修士手中的陣旗猛地一搖。

原本平整的泥地瞬間翻湧如浪,幾道土黃色的光壁拔地而起,像是一個倒扣的碗,將那條青磷蛇死死扣在其中。

“轉!土生金,殺!”

四十九麵陣旗齊齊震動。

土黃色的光壁內,驟然生出無數根鋒利的金刺,如同絞肉機一般向內收縮。

那青磷蛇連慘叫都冇發出來,就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中,被硬生生絞成了一堆爛肉。

“動作快點!取膽,剝皮,剩下的不要了!”

張玄遠一邊盯著四周的動靜,一邊厲聲催促。

幾個族人手腳麻利地衝上去,刀光翻飛間,最有價值的蛇膽和蛇皮已經被收入囊中。

至於那一地的蛇肉,若是平時那是好東西,可現在誰也冇心思去撿。

此時,整個戰場上的高階妖獸已經跑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些不成氣候的蛇蟲鼠蟻。

張玄遠抬頭看了一眼雙蛟山深處那沖天的寶光,又看了一眼周圍個個帶傷、靈力透支的族人。

那邊的機緣是大,大到足以讓紫府修士拚命。

但張玄遠很清楚,那是絞肉場,張家這幾苗人要是敢湊過去,連塞牙縫都不夠。

“撤!回陣地收縮防禦,不許貪功!”

張玄遠把沾滿血汙的“金光子母劍”往袖口一擦,那股子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感終於湧了上來。

他這一嗓子,讓原本還想去撿漏的幾個族人清醒了過來。

大家互相攙扶著,有人捂著斷臂,有人拖著傷腿,在那具無頭的張孟陳屍體旁繞過,眼神複雜,卻冇人敢多嘴一句。

雨終於停了,空氣裡瀰漫著泥土、血腥和燒焦皮肉的混合味道。

遠處雙蛟山上的轟鳴聲還在繼續,但這裡的張家人,終於在死人堆裡扒出了一條活路。

張玄遠深吸了一口氣,混著血腥味的空氣嗆得肺管子疼。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滿目瘡痍的戰場,投向了數裡之外的蛟河坊市。

那裡,纔是張家的根。

而在這個風雨飄搖的時刻,那位一直苦撐著家族的一族之長張樂乾,恐怕已經在那裡等得把欄杆都拍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