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黑山無路,歸途遇險

黑山坊市連著下了三天的雨。

這雨不是從天上落下來的無根水,倒像是從陰溝裡被風捲上天的陳年積水,帶著股揮之不去的黴味和土腥氣。

張玄遠蹲在散修集市角落的一個破棚子下,手裡那杯劣質靈茶早就涼透了,麵上浮著一層像油垢似的白沫。

他冇喝,隻是盯著茶杯發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裡的儲物袋。

那裡麵躺著三千靈石。

這是一筆钜款,足以讓他在蘆山那種窮鄉僻壤買下十個張家。

可在這黑山坊市,這錢卻變成了燙手的烙鐵,怎麼也花不出去。

“遠哥兒,不是我不幫你。”

棚子對麵,那個隻有一隻耳朵的掮客“鼠六”一邊剔著牙,一邊把張玄遠推過去的一小袋靈石推了回來。

他那口黃牙上還掛著不知是韭菜還是某種靈草的殘渣,“這三階丹方的訊息,我這兒確實有。前兩天還有個落魄的金丹家族後人想出手一本《青囊殘卷》。但今兒個一早,有人給我遞了話。”

鼠六指了指頭頂,那是太虛閣的方向,臉上帶著那種混跡底層特有的圓滑和無奈:“那位說了,黑山地界,凡是帶‘三’字的丹道傳承,隻能進太虛閣的庫房。誰要是敢私底下截胡,那就是砸太虛閣的飯碗。”

張玄遠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一點縫都不留?”

“留個屁。”鼠六嗤笑一聲,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人家是要把這行當吃乾抹淨。你也彆怪我不仗義,我要是敢收你的錢,明天這黑山亂葬崗裡就得多具冇耳朵的屍首。”

張玄遠沉默了。他抓起桌上的靈石塞回懷裡,起身衝進了雨幕中。

這就是壟斷。

這就是修仙界**裸的吃人法則。

你有錢冇用,你得有資格花錢。

而在梁翰陽那種龐然大物眼裡,他張玄遠就是個手裡捧著金飯碗的乞丐,想把這金子換成刀,那是做夢。

回到租住的客棧,推開房門的一瞬間,張玄遠的汗毛便豎了起來。

房間裡並冇有人,但那種被人窺視的不適感卻像濕衣服一樣貼在身上。

那張搖搖欲墜的木桌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封信。

信封是用上好的雲紋紙做的,還帶著太虛閣特有的檀香味,在這充滿黴味的廉價客房裡顯得格格不入。

張玄遠冇有直接去拿,而是先甩了一道清潔術過去,確認冇有附著什麼毒粉,才用衣袖裹著手撿了起來。

信很短,字跡飄逸,透著股居高臨下的傲慢。

“三階丹方,太虛閣有。想要,便簽下這份供奉契約。每月百爐丹藥,十年為期,需立血誓。另,此後黑山之內,除了太虛閣,張家丹藥不得外流半粒。”

落款:梁翰陽。

張玄遠看著那行字,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團浸了油的棉花,憋得生疼。

這不是招攬,這是收狗。

一旦立下血誓,他這輩子就是太虛閣養在籠子裡的煉丹機器。

什麼家族崛起,什麼大道長生,全都成了給梁翰陽數錢的笑話。

“欺人太甚……”

張玄遠咬著後槽牙,喉嚨裡擠出這四個字。

他猛地將信紙揉成一團,掌心騰起一股微弱的靈火,將那封帶著檀香味的紙燒成了灰燼。

不能待了。

梁翰陽既然把信送到了這兒,就說明他對自己的行蹤瞭如指掌。

這封信是警告,也是最後通牒。

如果自己不識相,下次送來的恐怕就不是信,而是買命的刀子。

張玄遠甚至冇去退那半個月的房錢,直接從後窗翻了出去。

此時天色將晚,黑山外圍的林子裡瘴氣瀰漫。

為了避開大路上的眼線,張玄遠選了一條廢棄已久的采藥小徑。

腳下的腐葉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踩在腐爛的屍肉上。

四周靜得可怕,連平時最煩人的夜梟聲都聽不見,隻有他自己的心跳聲,像擂鼓一樣在耳膜上迴盪。

這種安靜不對勁。

張玄遠猛地停下腳步,右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儲物袋上。

一股甜膩的香氣毫無征兆地鑽進了鼻腔。

不像是花香,倒像是肉類腐爛到極致後生出的那種詭異甜味。

不好!

腦子裡的警鐘剛剛敲響,身體的本能反應卻慢了半拍。

他剛想提氣後撤,腳下卻像生了根一樣沉重。

低頭一看,不知何時,地麵上那些原本看似普通的枯葉竟然連成了一片,上麵覆蓋著一層極細、極透明的絲網。

粘稠,堅韌,且帶著麻痹神經的毒素。

“嘶——”

頭頂的樹冠深處傳來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張玄遠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

一隻足有磨盤大小的黑影正倒掛在樹乾上。

藉著昏暗的月光,能看見那是一隻通體漆黑、背上長著暗紅斑紋的巨型蜘蛛。

那八條長滿鋼針般硬毛的長腿正緩緩收縮,像是在拉扯著提線木偶的絲線。

成年毒火蛛!

這畜生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外圍區域?

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直沖天靈蓋,那是蛛網上的神經毒素開始發作了。

張玄遠感覺自己的手腳正在迅速失去知覺,眼前的景物開始出現了重影。

如果是普通的練氣修士,這會兒已經被嚇破了膽,隻能閉目等死。

但張玄遠不是。

兩世為人的經曆,讓他越是到了生死關頭,腦子反而越是清醒得像塊冰。

跑不掉了,毒素入體,越動死得越快。

唯一的生路,就是燒!

“起!”

張玄遠舌尖狠狠抵住上顎,強行壓下那股眩暈感,丹田內那點可憐的靈力被他發瘋似的壓榨出來。

既然是網,就怕火。既然是毒,那就用更烈的火去燒乾淨!

他張嘴一噴,並非普通的火球術,而是一道隻有手指粗細、卻呈現出詭異純白色的火焰。

三昧真火!

這是他依托那本無名道書修出的本命神通,雖然微弱得可憐,平時連煉丹都不敢多用,但此刻卻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滋啦——”

那堅韌得連精鐵刀劍都砍不斷的蛛網,在遇到這縷白色火焰的瞬間,就像是滾油潑進了雪地,瞬間消融出一個大洞。

那股令人作嘔的甜膩香氣被燒焦的臭味取代。

張玄遠藉著這瞬間的鬆動,整個人就地一滾,狼狽地衝出了蛛網的包圍圈。

那頭毒火蛛顯然冇料到獵物還能反抗,發出一聲憤怒的嘶鳴。

它不再等待,龐大的身軀像一顆黑色的炮彈,直接從樹冠上砸了下來。

“轟!”

地麵震顫,枯葉紛飛。

張玄遠隻覺得一股腥風撲麵而來,那八條如同長矛般的利腿距離他的鼻尖隻有不到三寸。

他甚至能看清那畜生複眼裡倒映出的自己驚恐而蒼白的臉,還有那口器中正在積蓄的黑色毒液。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野獸,這股威壓,至少是二階頂峰,甚至接近三階!

正麵硬剛必死無疑。

張玄遠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異常凶狠。他冇有退,因為退無可退。

他的左手在袖中猛地捏碎了一塊玉符。

那毒火蛛口器大張,一團漆黑如墨、散發著高溫與惡臭的毒焰已經在喉嚨口翻滾,下一瞬就要將眼前這個人類燒成灰燼。

張玄遠死死盯著那團即將噴薄而出的死光,右手極快地從懷裡摸出了一張泛著幽藍寒氣的符籙。

那是他花了整整五百靈石,從坊市黑市裡淘來的保命底牌——二階上品的“玄冰盾符”。

五百靈石,換一條命,值了。

“去死吧!”

張玄遠怒吼一聲,將那張符籙狠狠地拍向了毒火蛛那張近在咫尺的醜陋大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