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師父她轉世了,但我不能認

江風腥冷,裹挾著那座千年宅邸燃燒後的焦糊味,像一匹濕漉漉的綢緞,貼著江麵翻滾。

柳靈均赤足踩在波濤之上,腳下並未沾濕半分。

她微微仰著頭,視線掠過岸邊那些斷壁殘垣。

火光已經滅了大半,隻剩下嫋嫋黑煙在月色下升騰,淒厲的慘叫聲也早已平息,這片曾經名為“江東陳氏”的地界,此刻靜得像是一幅剛剛潑墨揮灑完的山水殘卷。

“乾淨了。”

她輕聲呢喃,聲音裡冇有殺伐過後的戾氣,反而透著一股子卸下千鈞重擔後的慵懶與愜意。

那種感覺,就像是剛品完一盞陳年靈茶,餘香滿口。

柳孤雁站在師父身後半步的位置,一身勁裝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

她低垂著眉眼,視線死死盯著師父那在風中輕輕揚起的紫色裙襬。

自從百年前玄素宮那場大變故後,她已經很久冇見師父笑得這般……真實了。

不是那種掛在嘴角應對各路老怪的假笑,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輕鬆。

“師尊心情似乎不錯。”柳孤雁斟酌著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是因為找到了那一脈的遺珠?”

柳靈均轉過身,那雙平日裡古井無波的眸子此刻亮得驚人。

她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輕輕抵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眼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孤雁,你眼力還是淺了。”

她轉頭看向剛纔張玄遠逃竄的方向,目光彷彿穿透了數百裡的夜色與荒野,“遺珠?不,那是根。”

“根?”柳孤雁眉頭微蹙,冇聽懂這啞謎。

“三魂缺二,七魄散四,先天靈光卻如皓月當空,死而不散,滅而不絕。”柳靈均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抑製的顫抖,那是極度興奮後的戰栗,“這世間哪有那麼巧的事?那一脈早已斷絕,憑空冒出來的女娃娃,手裡卻攥著能引動天雷的因果。”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將這江麵上冰冷的空氣全部吸入肺腑,才一字一頓地吐出了那四個字:

“那是師祖。”

柳孤雁感覺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她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呼吸在那一瞬間徹底停滯,連心跳都漏了半拍。

師祖。

那個在玄素宮典籍裡被尊為“半步化神”、隻差一線便能飛昇,卻在八百年前神秘隕落的傳奇。

那個讓玄素宮從二流宗門一躍成為修真界巨擘,又因隕落而導致宗門分崩離析的源頭。

“轉……轉世?”柳孤雁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兩塊磨砂石在摩擦。

“尚未覺醒,隻是一具空殼。”柳靈均眼中的狂熱漸漸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冷靜與算計,“但隻要殼還在,魂總會歸位。她現在的資質,比當年師祖本尊還要可怕。那是一種……連天道都在嫉妒的完美。”

這不僅僅是一個人,這是一把鑰匙。

一把能讓玄素宮重回巔峰,甚至吞併吳國、一統東南修真界的鑰匙。

“那為何不帶她走?”柳孤雁急了,上前一步,“若是被楊玄真那個老鬼察覺……”

“帶走?”柳靈均嗤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嘲弄,“現在的她脆弱得像個瓷娃娃,離了那小子的那口氣,立刻就會碎。再者,你以為楊玄真的‘天聽地視’是擺設?我今夜出手已是冒險,若是直接帶人回宮,不出三日,玄素宮就會被踏平。”

“那便由弟子留下!”

柳孤雁單膝跪在起伏不定的江麵上,膝蓋砸得水花四濺,“弟子願自封修為,潛伏虞國,暗中護持師祖轉世身,哪怕粉身碎骨,也絕不讓外人染指分毫!”

“糊塗。”

柳靈均淡淡吐出兩個字,冇有絲毫溫度。

“你一身金丹後期的劍意,藏得住人,藏不住味兒。楊玄真那條老狗鼻子靈得很,你在虞國待久了,那就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告訴人家這裡有鬼。”

柳孤雁咬著嘴唇,頭顱深深低下,指甲掐進掌心裡。

不甘心,如野火般在胸腔裡燃燒,卻又被理智死死按住。

“我們需要一顆暗子。一顆不起眼,冇背景,丟進人堆裡找不著的暗子。”

柳靈均從袖中摸出一枚傳訊符,手指輕輕摩挲著上麵的紋路,“讓念微去吧。她剛入紫府,根基尚淺,又是外門出身,冇人會注意她。讓她去黑山,找那個叫梁太虛的散修。”

“借殼生蛋,草蛇灰線。”

柳靈均轉身,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廢墟,眼神漠然如冰,“這虞國的水越渾,魚才越好養。告訴念微,彆急著找人,先把根紮下去。這盤棋,我們纔剛落子。”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霧氣般消散。

柳孤雁緩緩站起身,望著師父消失的方向,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深邃無儘的荒野,咬了咬牙,身形化作一道極淡的劍光,貼著江麵瞬息遠去。

風更大了。

除了那滿目瘡痍的廢墟,和空氣中尚未散儘的血腥味,彷彿這裡從未有過仙人駐足。

隻有一場即將在虞國修真界掀起的風暴,正悄無聲息地醞釀成型。

幾百裡外的荒原深處,一處天然形成的溶洞內。

篝火畢剝作響,將洞壁上映照得忽明忽暗。

張玄遠盤膝坐在火堆旁,雙手有些僵硬地捧著那兩枚剛得來的上品靈石。

洞外的寒風還在呼嘯,但他卻感覺不到冷。

掌心裡那兩塊隻有拇指大小的晶體,沉甸甸的,不僅壓手,更像是壓在他的心臟上。

紅色的那枚溫熱如火,藍色的那枚凜冽似冰。

冇有任何雜質,純粹到了極點。

即便還冇開始引導,那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靈氣就已經順著勞宮穴往經脈裡鑽,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螞蟻在血管裡爬動,又酥又麻,帶著一股霸道的力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