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許鶴聲教林晚木工,是從磨刀開始的。

工作室在巷尾的老房子裡,推開木門時,空氣中瀰漫著鬆木和刨花的清香。林晚環顧四周,手指輕輕劃過工作台,上麵整齊地擺放著各種工具和木塊。

“你這裡好香啊,全是木頭的味道。”林晚說。

許鶴聲笑著遞過一件藏藍色的圍裙:“鬆木的清香能讓人靜下心來。繫上這個,免得木屑沾到衣服上。”

林晚接過圍裙,發現口袋裡有塊小小的木雕兔子,做工精緻,栩栩如生。“這是你刻的嗎?好可愛。”

許鶴聲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嗯,上次給鄰居家小孩刻的,忘了拿出來。喜歡就送給你。”

林晚把兔子放進自己的包裡,繫上圍裙,坐在他工作室的小板凳上。許鶴聲遞給她一把圓刀,麵前放著一塊青灰色的磨刀石。

“刀不磨不快,”他說,“刀不快,刻木頭就容易崩,容易傷手,刻出來的東西也不好看。”

陽光透過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許鶴聲示範給她看,把磨刀石泡進水裡,等氣泡冒完,拿出來放在墊著棉布的桌上。

“先浸水,這樣磨的時候纔不會起熱,刀不容易退火。”他解釋道。

“磨刀的角度很重要。”他拿起自己那把用了多年的刀,刀刃貼著磨刀石,手腕微微下壓,“圓刀這樣,平刀那樣,三角刀要換角度。你先看我磨一遍。”

他的手很穩,刀在石頭上滑動,發出均勻的沙沙聲,像春雨打在竹葉上。磨一會兒,他停下來,用拇指輕輕試刀刃,指腹在刃口上輕輕刮過。

“這樣,感覺有點澀了,就說明磨好了。”他把刀遞給她,指尖相觸時,她能感覺到他指腹上厚厚的繭。“你試試。”

林晚接過刀,學著他的樣子,把刀刃貼在磨刀石上。她的手有些僵硬,力道控製得不太好。

“角度再低一點。”許鶴聲站在她身後,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調整了一下角度。他的呼吸拂過她的發頂,帶著淡淡的鬆香。“對,這樣刀刃才能完全貼在石頭上。”

她調整了一下,刀刃與磨刀石形成了一個微小的角度。

“再低一點。”他的聲音就在耳邊,帶著溫暖的笑意。

她又調了調,這次角度剛好。

“好,就這樣,開始磨。”

她開始磨。沙沙沙,沙沙沙。磨了幾下,她停下來看刀刃,上麵似乎冇什麼變化。

“為什麼我磨出來的聲音和你的不一樣?”林晚有些疑惑地問。

許鶴聲坐在她對麵的木椅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你太用力了,磨刀要像撫摸琴絃一樣,輕而均勻。”

林晚嘗試調整力道,這次聲音果然和許鶴聲的一樣了。“這樣?”

“對,就像這樣。”許鶴聲笑著點頭,“磨刀不能急,要磨透。就像做人一樣,根基要穩。”

她又磨。磨了一會兒,手腕酸了,她停下來甩甩手。

“累了就歇會兒。”許鶴聲遞給她一杯溫水,杯子是他自己做的粗陶杯,握在手裡暖暖的。“第一次磨刀都這樣,我剛開始學的時候,磨得手都抬不起來。”

林晚接過來,喝了一口。溫水帶著淡淡的茶香,驅散了手腕的痠痛。她看著牆上的照片,有些好奇地問:“這些都是你的作品嗎?好精緻。”

許鶴聲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嗯,有些是學生的作業,有些是我自己練手的。”他指著一張照片,上麵是一個古樸的書架,“這個書架,是我剛學木工的時候做的,現在還在我父母家放著。”

“你為什麼會喜歡木工?”林晚問。

許鶴聲的眼神變得柔和:“小時候看爺爺做傢俱,覺得木頭很神奇,能變成各種各樣的東西。後來學了建築,發現還是喜歡親手做東西的感覺。每一塊木頭都有自己的故事,用它們做出的東西,也帶著溫度。”

林晚低下頭,繼續磨刀。沙沙沙,沙沙沙。

“你第一次磨刀,磨了多久?”她問。

他想了想,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半天。從早上磨到下午,中間隻喝了兩口水。”

“半天?”林晚有些驚訝。

“嗯。磨完手都抬不起來,連吃飯都拿不住筷子。”他笑了笑,眼角泛起淡淡的細紋,“後來就習慣了,現在磨一把刀隻需要十幾分鐘。”

林晚看著他。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他的眼睛看著手裡的刀,正在檢查刀刃,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

“許鶴聲。”她叫他。

他抬起頭。“嗯?”

“你教過多少人做木工?”

他想了想。“冇數過。學生來問的教過幾個,朋友想學的教過幾個。有的是一時興起,有的是真喜歡。”

“都學會了嗎?”

他笑了。“有的學會了,有的學一半就不學了。木工這東西,得耐得住性子。急功近利的人,做不出好東西。”

林晚低下頭,繼續磨刀。沙沙沙,沙沙沙。

“我能耐得住。”她說,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他冇說話,但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讚許和鼓勵。

那天下午,她磨了三個小時刀。磨完,手痠得抬不起來,但刀刃亮了,在光底下閃著冷冽的光,像一彎新月。

她把刀遞給他看,眼裡帶著一絲期待。“你看,是不是亮了很多?”

許鶴聲接過去,用手指輕輕試了試刀刃,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磨得不錯,比我第一次磨的好多了。”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塊小木塊,“來,試試刻這個。”

林晚有些猶豫:“我怕刻壞了。”

許鶴聲笑著鼓勵她:“沒關係,壞了再換一塊。木工就是在不斷試錯中進步的。”

林晚接過木塊,拿起磨好的刀,開始嘗試雕刻。許鶴聲坐在她對麵,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夕陽透過窗戶照進來,灑在他們身上,整個工作室瀰漫著溫暖的氣息。木頭的清香混合著淡淡的茶香,構成了一幅寧靜而美好的畫麵。

那天晚上,林晚在自己家裡,用那把磨好的刀,刻了一個小小的木頭心形。心形很小,隻有拇指蓋大,刻了半個小時。刻完她把心形放在窗台上,和許鶴聲送她的兔子、自己之前刻的貓擺在一起。三個小東西,在窗台上排成一排,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溫馨。

她看著它們,忽然想起一件事:離婚那天,周明說“以後彆聯絡了”。她當時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但此刻她坐在這裡,看著自己刻的這些小東西,想的不是周明,而是明天下樓,去許鶴聲那兒,學刻什麼。

窗外的月光灑在地板上,像一層薄薄的銀紗。林晚拿起那把磨好的圓刀,輕輕撫摸著刀刃,心裡充滿了期待。她知道,新的生活,從這把磨好的刀開始了。

第二天早上,林晚準時來到工作室。許鶴聲已經在等她了,桌上放著一杯溫熱的茶和一塊新的木塊。

“早。”林晚笑著打招呼。

“早。”許鶴聲遞給她一杯茶,“今天我們學刻簡單的圖案。”

林晚接過茶,喝了一口,然後拿起木塊和刀,開始了新的學習。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灑在他們身上,整個工作室充滿了溫暖和希望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