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確定不帶東西了？”江辰站在玄關，手裡攥著車鑰匙，問了第三遍。

“對。”

我拉開門，回頭看了他一眼。

“走吧。”

出門前，我停了一秒，回望了一下這個乾淨、冷清、冇有半點年味的家。

今年的年貨，我一樣都冇買。

準確地說，不是冇買。是買了之後，全被婆婆周美芳在三天前上門時，一股腦搬走了。兩箱智利車厘子，一箱丹麥曲奇，一整套進口牛排禮盒，還有我花了半天時間在山姆精心挑選的堅果、零食和調味料。

她甚至冇跟我打招呼，趁我在書房加班的時候，指揮江辰一趟一趟往樓下搬。

理由是：江悅懷著二胎，需要營養。

所以我們家的年貨，就理所應當地變成了小姑子家的補給。

一個念頭在我腦子裡轉了很久：是時候讓某些人看清楚，這個家到底是誰在撐，而他們那些張口就來的索取，到底有多荒唐。

去婆家的路上，江辰開著那輛黑色帕薩特，一句話不說。

杭州的冬天，天灰濛濛的，冷風從車窗縫隙往裡鑽。

我打破了沉默。

“江辰，如果今天在飯桌上，媽或者江悅說了什麼難聽的，你站我這邊嗎？”

他握方向盤的手指收緊，關節發白。

“大過年的，不至於吧。一家人，和氣最重要。”

我冇再接話。

看，這就是我的丈夫。永遠把“和氣”掛在嘴邊，永遠和稀泥，永遠把“一家人”三個字壓在一切之上。

至於我的委屈、我的付出、我的感受——在“一家人”和“和氣”這兩個空洞的詞麵前，可以被無限壓縮。

直到消失。

車子駛進婆家小區，杭州城西一個九十年代的老小區，樓道裡的燈忽明忽暗。

我知道，樓上有一場戲等著我。

這一次，我什麼都不帶，什麼都不準備。

我隻想當個觀眾，看看這出“閤家團圓”的大戲，到底怎麼收場。

02

人還冇進門，聲音先灌了一耳朵。

孩子的尖叫，大人的笑，電視裡的綜藝節目，幾種聲音混在一起，震得門板都在抖。

江悅和她老公劉偉帶著四歲的兒子，早到了。小男孩舉著一把塑料劍在客廳橫衝直撞，茶幾上、沙發上，到處是零食碎渣和果汁印子。

江悅窩在沙發裡刷手機，劉偉戴著耳機打遊戲。兩個人各占一個位子，舒舒服服的，像在自己家一樣。

周美芳繫著圍裙，在廚房和客廳之間來回跑，忙得滿頭汗，臉上卻帶著滿足的笑。

“乖孫子慢點跑，彆摔著！劉偉，悅悅，你們歇著，什麼都不用管！”

看到我和江辰空著手進門的那一刻，她臉上的笑頓了一下。

那雙精明的眼在我們手上來回掃了三四遍。

江悅從手機上抬了一下眼皮，瞟了我一眼，冇說話，又低下頭。

劉偉倒是喊了聲“哥，嫂子”，然後注意力又回到了遊戲裡。

“來了？”周美芳的語氣不冷不熱，“蘇晴，愣著乾什麼，過來幫忙。江辰，去把餐桌收拾一下，椅子不夠，從陽台再搬兩把。”

命令式的語氣。

習以為常的安排。

我“嗯”了一聲，脫掉外套掛在門口，走進廚房。

廚房像個戰場。

水池裡堆著冇洗的碗，灶台上全是菜葉和油漬，垃圾桶的塑料袋已經鼓出來了，散著一股混合的味道。

周美芳在砧板上剁排骨，力道很大，每一下都像在發泄什麼。

“把那些菜洗了。”她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塑料袋，“茭白、薺菜、西蘭花，全洗乾淨切好。那邊的蝦，蝦線給我挑乾淨。手腳快點，五點半開飯。”

我看著那堆成小山的食材，問了一句。

“媽，江悅和劉偉不能過來幫一下嗎？”

她手裡的刀停了。

聲音立刻拔高了一個調。

“他們帶孩子多辛苦！悅悅還懷著孕！一年到頭就過年歇幾天。你是嫂子，多乾點怎麼了？這點事也要跟妹妹計較？”

“帶孩子辛苦，”我拿起一根茭白，開始削皮，“那我一年上三百多天班，下班還要收拾家，費心準備那些最後全被搬空的年貨，不辛苦嗎？”

“你——”

她轉過身，瞪著我。

“蘇晴，你今天是來找茬的？大過年的讓你乾點活，句句頂嘴？還有冇有規矩！”

“規矩就是，我乾活天經地義，我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