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汙漬——我強迫自己認定那是油彩模擬的血跡——彷彿在緩緩流淌、暈染。

士兵們扭曲的姿態和臉上凝固的極致痛苦,在昏黃的光線下被放大,產生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蠕動感。

我把它掛在了正對著床的牆上。

這位置能讓我一睜眼就看到它。

現在想來,這決定愚蠢得近乎自殺。

第一晚,噩夢就開始了。

不是入睡後的夢魘。

是清醒時,在絕對的寂靜裡,耳朵捕捉到的異響。

起初是極細微的、斷斷續續的呻吟。

像垂死之人喉嚨裡卡著血沫,艱難地、徒勞地想要吸進最後一口氣。

那聲音絲絲縷縷,若有若無,似乎來自窗外,又似乎……來自牆壁內部?

我屏住呼吸,側耳傾聽,那聲音又消失了,隻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我以為是幻聽,是心理作用。

可緊接著,一股氣味毫無征兆地鑽了進來。

不是房間裡的黴味或灰塵味,而是一種冰冷、潮濕、帶著鐵鏽腥氣的味道——硝煙混合著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

這味道突兀地出現,濃烈得令人作嘔,然後又在幾秒鐘內詭異地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我的目光不受控製地被拉回畫上。

那個臉浸在血泊裡的士兵,他伸向虛空的、扭曲的手指,關節的僵硬和皮膚的質感,在昏暗的光線下,逼真得令人心膽俱裂。

我甚至能“看”到他指甲縫裡嵌著的黑色泥垢。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我猛地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拉高了被子,把自己裹緊,後背卻一陣陣發涼。

黑暗中,那幅畫像一個沉默的、充滿惡意的黑洞,吞噬著房間裡的光和熱,也悄然啃噬著我的精力。

第二天醒來,我像被幾輛卡車來回碾過一樣,全身的骨頭縫裡都透著痠軟。

腦袋沉重得像灌滿了鉛漿,眼皮粘得幾乎睜不開。

鏡子裡的人臉色灰敗,眼窩深陷下去,兩團濃重的青黑盤踞在眼下,活脫脫一個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倒黴鬼。

我強撐著去上班,坐在電腦前,螢幕上的字跡模糊成一片跳動的光斑。

往日得心應手的工作變得艱澀無比,思維如同在粘稠的泥沼裡跋涉。

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骨髓深處的疲憊感,像附骨之蛆,死死地纏繞著我,揮之不去。

同事關切地問我是不是病了,我隻能勉強擠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