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打開。油紙裡麵是一把劍,劍身漆黑,隻有兩指寬,劍柄上纏著褪色的紅繩,末端繫著一枚銅錢。

“你師父留給你的,”周老頭把劍推到我麵前,“他說過,如果有一天你沾上了沈安安的事,就把這個交給你。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兩個人,一個是沈安安,一個是你。”

我盯著那把黑劍,劍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寒光,像是蟄伏了許多年的活物突然嗅到了獵物氣息,蠢蠢欲動。

“這把劍叫什麼?”我問。

“斬殃,”周老頭說,“是你師父花了三年時間,用五帝錢熔鍊、雷擊木淬火、人血開刃,專門為那個東西量身打造的法器。隻可惜他冇能親手用上。”

我握住劍柄的那一刻,一股刺骨的涼意順著掌心直沖天靈蓋,整個人像被扔進了冰窖裡。但緊接著,那股涼意又轉化成一種奇異的灼熱,沿著經脈流遍全身,最後在我右手腕那五道黑線的地方停住——

低頭一看,五道黑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吞噬了一樣。不到一刻鐘,整條小臂恢複如常,隻有掌心殘留著淡淡的粉色,像剛癒合的傷疤。

“認主了。”周老頭看著這一幕,眼眶突然紅了,扭過頭去擦了擦眼角,“老陳啊老陳,你那倔脾氣到死都不肯低個頭,要不是這小子自己送上門,你是不是打算把這事帶進棺材裡?”

我握著斬殃劍,感受著劍身傳來的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既像憤怒,又像悲傷,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溫度,像師父拍著我後腦勺說“安子你好好乾”時掌心的暖意。

“周叔,”我抬起頭,“你從頭到尾給我講講吧。我師父,沈安安,柳條巷三十七號,還有那個來找我的老頭——他到底是誰?”

周老頭重新點了根菸,深深吸了一口,目光穿過繚繞的煙霧,落在牆上那張褪了色的老照片上。照片裡,師父還很年輕,身邊站著一個梳著兩條麻花辮的少女,眉眼清秀,笑容乾淨得不像話。

那是沈安安。

“這事得從一百多年前說起,”周老頭的聲音沉了下去,像一塊石頭墜入深井,“光緒三十四年,柳條巷還不是柳條巷,那地方原來叫……”

我握著斬殃劍,劍身上的符文在昏黃的燈光下忽明忽暗,像是活物的呼吸。周老頭坐在我對麵,香菸燃到儘頭燙了手纔回過神來,把菸蒂摁進菸灰缸裡,又點了一根。

“光緒三十四年,”他吐出一口煙霧,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見似的,“那地方還不叫柳條巷,叫柳樹衚衕。衚衕口有棵老柳樹,粗得三個人合抱不住,據說是明朝年間栽的,活了三百多年。”

那年臘月,天冷得邪乎,護城河凍成了鐵板一塊,柳樹衚衕的住戶家家閉門燒炕,誰也冇想到會出事。臘月初八那晚,衚衕最深處的一戶人家突然起了火。火勢凶猛,整條衚衕的房屋都是木質結構,加上天乾物燥北風緊,不到半個時辰就燒紅了半邊天。等官府的救火隊趕到,已經晚了——柳樹衚衕十七戶人家,男女老少四十六口人,隻跑出來兩個。

“死了四十四個。”周老頭的聲音冇有起伏,像在念一份陳舊的法醫報告。

但那場大火蹊蹺得很。倖存者說,起火的時候分明聽見火場裡有敲鑼打鼓的聲音,還有人唱戲,唱的是《鐘馗嫁妹》。更詭異的是,清理廢墟時發現,所有遇難者的頭全部朝西——不是正常的逃生方向,而是一致朝著衚衕最深處那棵老柳樹的方向,像是在跪拜什麼東西。

“當時負責此案的知縣姓吳,是個不信邪的讀書人,直接定了個‘天災失火’,卷宗歸檔就不管了。”周老頭彈了彈菸灰,“但接下來發生的事,就不是讀書人能解釋的了。”

第二年中元節,有人看見柳樹衚衕的廢墟上站著人影。不是一兩個,是密密麻麻的一大片,整整齊齊地站著,腳尖點地,麵朝西方。目擊者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去報了官。官府派人去看,廢墟空蕩蕩什麼都冇有,地麵連個腳印都冇留下。訊息傳開,附近的人家陸續搬走,柳樹衚衕就此荒廢。

又過了二十年,一個外地的富商買下那塊地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