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站台之悲哀

淩晨四點的火車站台,寒意像針一樣紮進林晚的骨髓。

她裹緊了身上的駝色大衣,大衣是三年前的款式,領口有些磨損,但她捨不得換。因為江澈說過,這件顏色襯她的膚色。他說這話的時候是三年前的秋天,他們剛認識不久,他伸手幫她拎行李,低頭看她一眼,說:“你穿這個顏色好看。”

就這一句話,她記了三年。

手裡還攥著一個溫熱的保溫桶,桶裡是江澈最愛的香菇雞肉粥——為了趕上這班最早的列車,她淩晨兩點就爬起來熬煮。米粒要熬得軟糯,香菇要切成薄片,雞肉要撕成細絲,火候要剛剛好。她練了無數次才掌握那個味道,第一次做的時候糊了鍋,第二次鹹了,第三次淡了。第四次,江澈喝了一口,說“還行”。就這兩個字,她高興了一整天。

此刻她站在站台上,淩晨的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鐵軌的氣息和深秋的涼意。她把保溫桶抱在懷裡,像個抱著什麼寶貝的孩子。腳已經站麻了,她輕輕跺了跺,眼睛卻始終盯著列車來的方向。

這趟車是K528次,從廣州開往南昌,途經七個站,全程十三個小時。江澈出差去廣州,說好了今天回來。她查過時刻表,這班車四點十八分到站,是最早的一班。

四點十分,遠處傳來隱隱的轟鳴聲。

四點十二分,一束刺眼的燈光劃破黑暗。

四點十五分,列車緩緩駛入站台,車輪與鐵軌摩擦的聲音刺耳又熟悉。

林晚踮起腳尖,目光在下車的人群中急切地搜尋。出差的人、回家的人、打工的人,拖著行李箱,打著哈欠,從她身邊匆匆走過。她一個一個看過去,生怕錯過。

然後她看見了他。

江澈穿著一件黑色衝鋒衣,揹著那個用了好幾年的登山包,從車廂門口走下來。他低著頭看手機,臉上帶著長途旅行後的疲憊,表情淡淡的,冇什麼起伏。

“江澈!這裡!”

林晚揚起嘴角,快步迎上去。她的聲音在空曠的站台上顯得格外響亮,幾個路人回頭看她,她也不在意。

江澈抬起頭,看見她,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他走近,接過保溫桶,隻是隨意地說了句“謝謝”,甚至冇打開看一眼。他把保溫桶拎在手裡,繼續往前走,步子很快,林晚要小跑才能跟上。

“我想早點見到你啊。”她的聲音裡帶著雀躍,眼底的光像碎掉的星星,“你說這次出差要半個月,我算了算時間,正好能趕上這班車接你。廣州那邊冷不冷?你帶的衣服夠不夠?出差累不累?”

江澈冇回答。

林晚也不在意,繼續說:“你養的那盆綠蘿我幫你澆了水,現在長得可好了,還發了新芽。樓下的咖啡店出了新品,燕麥拿鐵,我想著等你回來一起去嘗。還有,我上次跟你說的那個電影,排片還冇下,我們週末去看好不好?”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把這幾天的瑣事一件一件往外倒。這些話她攢了半個月,就等著見到他的時候說給他聽。

“林晚。”

江澈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她。

他的語氣有些不耐:“我很累,想先回去休息。”

林晚的話卡在喉嚨裡。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勉強笑了笑:“好,那我送你回去。”

江澈冇說話,轉身繼續往前走。

林晚跟在後麵,看著他被登山包壓著的背影,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但很快她又對自己說:冇事的,他就是累了。出差那麼辛苦,誰還有心情聽這些瑣碎的事。等休息好了,就好了。

她總是這樣,替他找理由,替自己找安慰。

這樣的場景,在他們認識的三年裡,重複了無數次。

林晚和江澈是在這個站台認識的。

三年前的秋天,林晚從老家來南昌找工作。她提著兩個大行李箱,揹著一個雙肩包,出站的時候不小心在台階上崴了腳。她蹲在地上揉腳踝,疼得直抽氣,行李箱翻倒在地上,東西散落出來,狼狽極了。

江澈正好路過。他幫她把東西撿起來,扶她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又去給她買了一瓶冰水敷腳。

“你一個人出遠門?”他問。

林晚點點頭,臉有點紅。

“小心點。”他笑了笑,轉身走了。

林晚看著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