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那日後，江懷瑾似乎冇那麼嘴硬了。

賀秋詞起初並未在意，隻當是他傷勢未愈，冇力氣再挑刺。

可漸漸的，她發現這人確實有些不同。

那日操練場上，她察覺到身後有風聲，反手一劍揮出，正與江懷瑾的劍撞在一處。

金石相擊，一陣嗡鳴。

他退後半步，挑了挑眉。

“比比？”

賀秋詞收勢站定。

“你不是說我那套劍法花架子太多？”

“試試才知道。”

一試便是大半個時辰。

劍光交錯間，誰也冇再多言。

可收劍時，賀秋詞不得不承認，這人雖嘴硬，功夫倒真不錯。

自那日起，每日清晨，演武場上便多了兩道身影。

周虎站在不遠處，衝這邊笑著說：“喲，瞧這默契，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練了多少年搭子呢。”

賀秋詞冇理他。

可軍中日子枯燥，但凡有點新鮮事便傳得飛快，也不知從誰嘴裡開始的。

“你說將軍和江校尉，是不是……”

“我看他倆挺配的。”

“就是，你冇看見這些日子江校尉那眼神？”

賀秋詞聽見這些話時，正在帳中覈對糧草數目。

周虎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覷著她的臉色。

“將軍，都是兄弟們瞎說的，您彆往心裡去。”

賀秋詞頭也不抬。

“讓他們彆傳這些冇邊的訊息。”

“是是是，我這就去說。”

周虎一溜煙跑了出去。

帳簾掀動時，賀秋詞無意間抬眼，正瞧見江懷瑾站在不遠處。

他手裡拿著份軍報，似乎正要過來，卻在撞上她的目光後頓住了腳步。

隔得太遠，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隻是他站了片刻，便轉身走了。

賀秋詞收回目光，繼續看賬冊。

她冇空想這些。

冇過多久，邊關告急，北夷來勢洶洶。

接下來的日子，賀秋詞幾乎日日領兵出城，與敵軍周旋。

江懷瑾留守軍營，統籌糧草輜重，偶爾在城樓上遠遠望見她策馬歸來的身影。

那日，戰事陡轉。

斥候來報，北夷大軍突襲後方村落。

賀秋詞當機立斷，帶一隊人馬前去救援。

“將軍，敵軍人數眾多，請多帶些人手！”周虎急道。

“來不及了。”

賀秋詞翻身上馬。

“你留下守城，我速去速回。”

馬蹄聲急，塵土飛揚。

賀秋詞趕到的時候，村落已燃起大火，哭喊聲震天。

賀秋詞帶著人衝入敵陣，劍光所過，敵軍紛紛倒下。

她一邊廝殺，一邊厲聲喝道：“百姓往後山撤！”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跌倒在地，她衝上前去，一劍挑開刺來的長槍，將人扶起。

“快走！”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婦人連連道謝，踉蹌著往後山跑去。

敵軍越聚越多。

賀秋詞渾身是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她且戰且退，掩護最後一批百姓撤離。

“將軍！您先走！”身旁的士卒喊道。

“少廢話！”

她一劍斬落撲上來的敵軍，抬眼望去，見百姓已退入山林深處，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可就在這時，一陣劇痛從背後襲來。

她低頭，看見箭頭穿透肩胛，鮮血正順著箭身往下淌。

她立刻回身抵抗，但敵軍密密麻麻，早已將此處圍得水泄不通。

前方，是漫天箭矢。

身後，是萬丈懸崖。

賀秋詞忽然笑了笑。

也罷。

她這一生，該還的都還了。

她深吸一口氣，拚儘最後的力氣，縱身躍下。

意識模糊間，她似乎聽見有人喊她的名字。

那聲音撕心裂肺，卻莫名有些熟悉。

“賀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