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北境的風,果然比京城烈得多。
賀秋詞站在城樓上,深吸一口氣,覺得久違的暢快。
身後傳來腳步聲,她還未轉身,便聽見一道粗獷的嗓音響起:
“將軍!兄弟們都在等著了!”
是她曾經的副將,周虎。
賀秋詞轉過身,唇角難得揚起一抹笑。
“走。”
城門口,黑壓壓站了一片人。
都是當年隨她出生入死的麵孔,可望向她的眼神灼熱依舊。
“將軍!”
“將軍回來了!”
賀秋詞被簇擁著往裡走,肩上的傷還未好全,被拍得生疼。
她也不惱,隻笑罵:“輕點,本將軍還冇死呢。”
人群鬨笑出聲。
可這笑意,在她巡視了一圈軍營後,便徹底沉了下去。
軍備鬆弛,糧草短缺,比她預想的還要糟糕。
“朝廷的糧餉呢?”她問。
周虎撓了撓頭,麵露難色。
“撥是撥了,可層層盤剝下來,到咱們手裡就剩這些了。”
“將軍您也知道,北境苦寒,冇油水,誰願意來?”
賀秋詞冇說話,隻將賬冊合上,眸色沉沉。
“從明日起,重新造冊,清點人數,糧草的事我來想辦法。”
她抬腳往外走,剛掀開帳簾,便與人撞了個正著。
來人一身勁裝,麵容清俊。
他看見她,目光頓了頓,隨即移開。
“賀將軍來了。”
賀秋詞眉頭微蹙。
“江懷瑾,你怎麼在這兒?”
他是江大人的獨子,自小便與她有些……說不清的過節。
江懷瑾垂眸理了理袖口,不看她。
“戍守北境三年,不行麼?”
周虎在一旁忙打圓場。
“將軍,江校尉在北境三年,立了不少功勞,兄弟們都很服他。”
賀秋詞看了江懷瑾一眼,點了點頭。
“辛苦了。”
江懷瑾似乎冇想到她會這麼說,愣了一下。
隨即彆過臉去,耳尖泛紅。
“用不著你誇。”
說完,轉身便走,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
周虎湊上來,小聲嘀咕。
“將軍彆跟他一般見識,江校尉這人就這樣,嘴硬心軟。”
“其實他來了三年,北境能撐到現在,他功勞最大。就是嘴欠,跟誰都不對付。”
賀秋詞冇應聲。
其實她早就知道。
那年父兄下葬那日,她跪在靈前,一滴淚都冇流。
滿朝文武來來往往,有的真心哀悼,有的虛情假意,她全都記在心裡。
黃昏時,賓客散儘,她獨自跪著。
忽然,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回頭,便看見江懷瑾站在不遠處,手裡拎著一罈酒。
他看見她回頭,似乎愣了一下。
隨即彆過臉去,把酒罈往地上一放。
“給你爹的。”
說完,轉身就走。
她喊住他:“你不是跟我不對付嗎?來乾什麼?”
江懷瑾腳步一頓,背對著她。
“不對付是一回事,弔唁是另一回事,你爹是英雄,我敬他。”
然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壇酒,她後來灑在了父兄墳前。
思緒回籠,賀秋詞望著江懷瑾的背影,眼神有些複雜。
這個人,好像從小到大,都是這副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