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陳家的當天晚上，陳渡冇有休息，直接去了青屏山。

這次他冇有去獵殺妖物，而是沿著山脊一路向上，找到了上次沈霜雪出現的那棵古鬆。他坐在鬆樹下的石頭上，等了將近一個時辰。

月光皎潔，山風清冷。就在他幾乎以為沈霜雪不會來的時候，頭頂的鬆枝微微一顫，一道纖細的身影輕飄飄地落了下來。

“聽說你今天去沂水縣殺了一頭鼉妖？”沈霜雪在他對麵的石頭上坐下，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陳家的鎮守還冇回來，訊息倒是傳得快。”

“你怎麼知道的？”

“我在縣衙門口有個眼線。”沈霜雪眨了眨眼，“開玩笑的。是你們陳家自己人說的——跟你們一起去的那幾個衙役，回來後把你們吹得天花亂墜。我剛好在縣裡辦事，聽到了幾句。”

陳渡冇有追問。他直截了當地把鼉妖的事情說了一遍，包括它的實力、進階的跡象、以及被趕出青屏山的可能性。

沈霜雪聽完，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你猜的冇錯。能把一隻即將進階的鼉妖從巢穴裡趕出來的，絕對不是尋常妖物。”她站起身來，望向青屏山更深處，目光沉凝，“我這幾天又進山探查了兩次。封印確實在鬆動，而且速度比我想象的更快。山體內部的煞氣濃度在上升，方圓五十裡內的妖物都在往外跑。你現在看到的還隻是蛇妖、鼉妖這些小角色，再過一段時間，天知道會有什麼東西從山裡鑽出來。”

“封印的到底是什麼？”

沈霜雪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說道：“我不能告訴你。不是我不想說，而是這件事牽扯太大，知道得太多對你冇有好處。但我可以告訴你一點——青屏山下鎮壓的，是數百年前一頭被封印的大妖。那頭大妖的實力，在整個大鄴朝的曆史上都排得上號。當初為了封印它，玄天宗、金剛寺和朝廷三方聯手，出動了七位宗師級的人物，才勉強將它鎮住。如果封印破裂，那頭大妖重現世間，青州城中數十萬百姓，無一能活。”

陳渡的心臟猛地一縮。

數百年前的大妖。七位宗師聯手才能勉強鎮住。這些資訊拚湊在一起，指向了一個可怕的結論——青屏山裡封印的那個東西，是這片土地上真正的頂尖存在。而以他現在的實力，連靠近封印之地都做不到，更彆說阻止封印破裂了。

“你需要我做什麼？”他問道，聲音依然平靜。

沈霜雪轉過頭，看著他。月光落在她的眼睛裡，那雙清冷的眸子此刻卻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說實話，我不知道。你的成長速度已經超出了我的預期，但即便如此，你現在還太弱了。那頭大妖如果出世，連我師父那樣的存在都未必能拿得下，更彆說你了。”她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起來，“但我有一個直覺——你身上那種‘很暗的氣息’，或許能派上用場。煞氣本身就是妖物的本源力量，如果你能掌握足夠多的煞氣，也許能在封印上做一些文章。”

“比如？”

“比如在封印薄弱的地方，用煞氣加固封印。或者在封印破裂的瞬間，用煞氣乾擾大妖的復甦。這些都是理論上的可能，實際操作起來千難萬難，而且有巨大的風險——你要站在煞氣最濃的地方，承受遠超你承受極限的煞氣衝擊。”

陳渡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沈霜雪愣了一下：“你不怕？”

“怕有用嗎？”陳渡反問，“如果青屏山的大妖出世，整個青州都保不住。我在青州城裡，往哪兒跑都是死。與其到時候死得不明不白，不如趁現在多做點準備。”

沈霜雪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地笑了。那個笑容裡冇有往日的清冷和狡黠，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欣賞。

“你真的是個很有意思的人。”她說，“我在玄天宗見過無數天才，有人十五歲就突破了養氣境，有人十七歲就能禦劍飛行。但像你這樣不怕死的人，我還是頭一次見。”

“我不是不怕死。”陳渡說，“我隻是不想死得那麼窩囊。”

沈霜雪冇有再說什麼。她從袖中又摸出一個小布包，遞給陳渡：“這裡麵有三顆聚氣丹，可以加速靈氣——或者煞氣——的運轉效率。還有一張傳訊符，萬一山裡出了什麼變故，撕碎這張符，我會立刻知道。”

陳渡接過布包，收進懷裡：“多謝。”

“不用謝我。”沈霜雪轉身，足尖在鬆枝上輕輕一點，“我幫你，也是幫我自己。青屏山的事如果處理不好，我師父饒不了我。所以你最好爭氣點，彆死在什麼亂七八糟的妖物嘴裡。”

她的話音未落，人已經如驚鴻般掠出數丈，消失在夜色中。

陳渡獨自坐在古鬆下，手裡握著那個布包，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轉身朝山下走去。

他還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