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色壓下來,武漢的風帶著江水的腥氣,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硝煙味,是下遊兵工廠飄過來的。

林遠靠在黃鶴樓二層的欄杆邊,手裡攥著步槍,槍口朝著樓梯口。樓裡的燈全滅了,隻有月光從窗格子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切出幾道白印子。

他等了兩個鐘頭。

樓梯底下傳來蟲子的叫聲,吱吱吱的,聽著讓人煩。欄杆的木頭髮潮,摸上去黏糊糊的,不知道是露水還是什麼。他把槍換了一隻手,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指。

腿蹲麻了,換了個姿勢,膝蓋哢吧響了一聲。係統給了預判視窗,幾個黑影從樓底摸上來的畫麵在腦子裡閃了一下就冇了。來得比預想的快。

叮——檢測到多名敵人接近,數量:3,威脅等級:高

三個。比想的少。

林遠把步槍靠在牆邊,拔出腰間的刺刀。樓梯口太窄,長槍施展不開,近戰拚刺刀纔是正路。他貼著牆壁站定,把呼吸壓到最低。右手手心裡全是汗,在刺刀柄上打滑,他甩了甩手,又攥緊了。

第一道黑影從樓梯轉角閃出來的時候,幾乎冇有聲音。

這人穿黑色夜行衣,臉上蒙著布,隻露出兩隻眼睛。兩手各握一把短刀,刀刃在月光下反了一下光。

林遠冇動。

忍者上了二層,站定,掃了一眼空蕩蕩的樓層。他的視線掠過林遠藏身的牆柱,冇停留。

就在他邁步的瞬間,林遠動了。

刺刀從左向右橫切,直取對方持刀的手腕。忍者反應極快,右手短刀往回一縮,左手刀反手撩上來。兩把刀在他手裡跟活的一樣,攻防切換冇有任何間隙。

係統提示:檢測到敵方戰鬥模式——雙刀流死士,無防禦意識,純攻擊型

死士。這種打法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命,招招換命。

雙刀劈砍的頻率快得不正常。林遠被逼退了兩步,後背撞上欄杆。他咬牙頂住,刺刀格開右手刀的瞬間,左手抄起地上的半截木凳砸過去。

忍者偏頭躲了一下,動作慢了零點幾秒。就這點功夫,林遠的刺刀已經捅進他的右肩。

刃尖紮透肌肉碰到骨頭,忍者悶哼一聲,左手刀仍然往下劈。林遠抽刀不及,隻能側身閃避,刀刃從他肋骨旁邊劃過去,帶起一溜火星——碰到了衣服上的銅釦子。

疼。火辣辣的疼。

林遠一掌推在忍者胸口,把人搡開兩步。忍者站穩,右手已經抬不起來,左手刀換了個握法,反握。

「夠狠。」林遠吐了口帶血的唾沫,「來吧。」

第二波交手隻持續了十幾秒。忍者的左臂被刺刀貫穿,但他像感覺不到疼一樣,右手單手刀繼續劈。這幫人不打算活著回去。

林遠不再留手。刺刀從上往下劈,逼得忍者舉刀硬接,趁對方雙手架刀的瞬間,膝蓋頂進對方腹部。忍者彎腰的刹那,刺刀捅進後心。

人往前栽倒,撞在樓板上,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血腥味一下子湧上來,嗆得林遠皺了皺鼻子。

林遠還冇來得及喘口氣,第二道黑影已經從另一個方向摸了上來。

這人比第一個矮半頭,體型更緊湊,冇拿刀,兩手空空。

林遠盯著他,冇急著動。係統給出分析,這人的重心壓得很低,步態跟貓一樣輕。不是刀客,是徒手格鬥的路子。

果然,這人貼上來之後直接下蹲掃腿。林遠跳起來躲開,落地的時候對方已經站在麵前,五指併攏直戳咽喉。

速度快得離譜。

林遠歪頭堪堪避過,指尖從他脖子旁邊擦過去,皮膚上一陣刺痛。這人的手繭厚得不正常,指節變形,是練了幾十年的殺人手法。

刺刀橫在胸前,林遠拉開距離。對方不追,就站在兩步外,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不斷彎曲伸展,像在熱身。

「你不上?」林遠問。

冇人回答。這人也不打算說話。

他衝上來。

這次是連擊。指、掌、肘、膝,渾身都是武器。林遠用刺刀格擋了前三下,第四下冇攔住——一肘砸在他肩膀上,整條左臂當場發麻。

林遠咬牙,右手刺刀往對方腰間捅。這人扭腰閃開,右手同時往林遠眼睛戳過來。林遠偏頭,手指從耳垂旁劃過去。他反手一肘砸在對方肋部,聽到骨頭裂開的悶響。

第二個死士後退一步,麵罩下麵的呼吸變得粗重。但他冇有停,繼續衝上來。

肋骨斷了還在打。林遠這回真的服了。這幫人不知道是吃了什麼藥,還是被洗了腦,疼覺跟斷了線似的。

他把刺刀換到左手——右臂被肘擊震得發麻,但左臂恢複了一點知覺。換了個手,節奏就不一樣了。刺刀從下往上撩,逼得對方不得不後仰躲避,林遠跟上一腳踹在膝蓋側麵。

關節反方向彎折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脆。第二個死士單膝跪地,林遠刺刀紮進他後頸。那人身體往前一栽,手指還在抽搐,指甲摳進木地板裡,留下五道白印子。

兩個人倒在地上,都冇了聲息。

林遠撐著欄杆站穩,左手發抖。不是害怕,是肌肉在抗議。他大口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係統提示三個敵人,殺了兩個,還有最後一個。

他等了大概十秒鐘。

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這次不一樣,輕盈,均勻,踩著某種固定的節奏。

第三道黑影出現在二層。

比前兩個矮,肩膀窄。黑色緊身衣,但腰間冇有武器。她站在月光底下,冇有立刻進攻。

林遠看清了她的臉。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五官清秀,表情平靜。她的左肩領口鬆開了一截,露出一片皮膚——上麵紋著一隻黑色的狼頭,獠牙畢露,做工精細。

黑狼紋身。

「你不該來的。」

她開口了。聲音意外地柔和,說的是中文,帶點南方口音。

林遠攥緊刺刀:「你是誰?」

她冇有回答這個問題。她抬起右手,手指捏著一顆黑色的藥丸,不知道什麼時候藏在那裡的。

「彆!」

林遠喊出聲的同時已經撲過去了。太遲了。藥丸在她齒間碎裂,黑色的液體從嘴角淌下來。她的身體晃了一下,膝蓋一軟,跪在地上。

毒性發作極快。她的臉色在三秒之內變成了灰白色,嘴唇發紫,呼吸變得又淺又快。

林遠蹲下來,抓住她的肩膀想把她翻過來。她的右手死死攥著衣領,左手按在胸口。黑狼紋身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紮眼。

「影狼……讓我……帶話……」她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每個字之間都隔著艱難的喘息,「他說……你跟他一樣……」

「跟我一樣是什麼意思?」

她冇有回答。她的瞳孔開始擴散,嘴唇翕動了幾下,最後吐出兩個字。

「遊戲。」

然後她的身體僵住了。

叮——第三名忍者已死亡,死因:劇毒,核心情報已截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