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哈爾濱的冬天冷得能把骨頭凍裂。
林遠蹲在道邊一個餛飩攤前,機械地往嘴裡扒拉著熱湯。蘇晚坐在對麵,一口冇動。
“吃點。”林遠拿筷子敲敲碗沿。
蘇晚搖搖頭,把那張從孫大成身上搜出來的紙條推過去。上麵寫著:道外區,豐源巷十七號。
孫大成臨死前說的是什麼來著?
“彆……彆信她……”
當時場麵太亂,林遠隻聽清了這兩個字。
“老子上就該追上去的。”林遠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操!”
餛飩攤老闆縮著脖子假裝冇聽見。林遠把碗裡的餛飩吃完,站起身。
“豐源巷,十七號。走,現在就去。”
豐源巷在道外區,全是老舊的民房,磚牆斑駁,空氣中瀰漫著煤煙和酸菜缸的味道。十七號是個獨門獨院的小平房,紅漆剝落,露出灰白的木紋。
林遠翻牆進去,落地時激起一片灰塵。院子不大,收拾得還算整齊。屋裡冇點燈,黑洞洞的像張著嘴的墳。
蘇晚跟進來,側耳聽了聽動靜:“冇人。但有住過的痕跡。”
林遠用肩膀頂開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尖嘯,驚起房梁上幾隻麻雀。
屋裡陳設簡單得近乎寒酸。一張木桌,兩把椅子,牆角一張單人床。桌上放著個搪瓷茶缸,缸身印著褪色的紅星。
蘇晚走到牆邊的櫃子前,拉開抽屜翻找。她從最深處摸出一個鐵盒子:“有東西。”
鐵盒子不大,鏽跡斑斑。蘇晚把蓋子掀開,裡麵是一張照片、一本泛黃的筆記本、還有一疊用紅線捆著的信件。
照片是黑白的,邊角捲曲。上麵是兩個女人,年紀差不多,都是二十來歲。一個梳著短髮,穿著列寧裝,笑得很燦爛;另一個紮著兩條辮子,站在旁邊,表情拘謹。
短髮的那個——和城西據點那張照片上的女人很像。
“同一個人。年輕的時候。”蘇晚說,“或者——雙胞胎。”
林遠罵了一聲操。
他把筆記本翻開,紙頁發脆。上麵的字跡娟秀,越往後翻越能感覺到寫字人的焦慮——
「三月初七,收到姐姐的信,她說自己很好,讓我彆擔心。我不信。」
「三月二十,日本人又來村子裡抓人了。」
「四月初五,姐姐出事了。傳回的訊息說她被日本人抓了,凶多吉少。可我不信,姐姐那麼機靈,怎麼會……」
最後一頁隻有一行字,用力大得把紙都劃破了:
「她不是姐姐。是假的。」
落款是:沈蘭。
係統提示:線索關聯分析——身份交叉驗證中……
“沈蘭的姐姐,叫沈若。”林遠喃喃道,“三月份被抓,傳出死訊。實際上是被——”
“改造。”蘇晚介麵,“和城西據點照片上的標註一致。已改造,待啟用。”
“火車站那個不是沈若。是沈蘭。她來找她姐姐,發現——”
“發現她姐姐已經不是她姐姐了。”林遠把話說完,嗓子發緊。
蘇晚翻著那疊信件。信件大多是沈蘭寫給沈若的,但有幾封的邊角沾著暗褐色的汙漬。
血。
“沈蘭在找她姐姐的過程中出過事。”蘇晚把信件放回盒子,“這些血跡說明她受過傷。或者——她曾經接觸過她被改造後的姐姐。”
林遠想起火車站那一幕。那個短髮女人在人群中消失前,回頭看了一眼。那眼神——不是殺手的冷漠,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
孫大成說的“彆信她”——這個她,指的是誰?
係統提示:線索碎片整理——沈若/沈蘭,姐妹關係,1930年代抗聯情報員,沈若被俘後下落不明,疑似遭受記憶操控改造
林遠站起身,走到窗邊。窗紙破了好幾個洞,灰濛濛的光透進來。
“老子上要用共享視野。”他說。
蘇晚抬頭:“冷卻期還冇過。”
“老子上知道。”
“那就彆用。”
“操!”林遠一拳砸在窗框上,“眼睜睜看著線索斷在這兒?老子的能力不是擺設!”
蘇晚站起來,走到他麵前。近了能看清她眼下有青黑的陰影,嘴脣乾裂。
“你的能力用了會出問題。流鼻血、頭疼都是輕的。繼續違規使用——”
“那又怎樣?”林遠瞪著她,“等72小時過去?等織網者把所有人都收拾乾淨?”
話音剛落,院門被推開了。
老煙槍貓著腰鑽進來,臉上全是煤灰。他一看見林遠和蘇晚就咧嘴笑了:“正好,省得老子再去找你們。剛截獲的情報。織網者那邊又有動作了。”
林遠接過那張紙。上麵隻有幾行字:
「老獵戶失蹤,位置空缺。獨立師二連指導員趙勇於今晨失聯。關係網再損兩環。」
“又折了兩個。”林遠咬著牙,“織網者在收網了。”
“比收網更快。”老煙槍蹲下來,點上旱菸,“按這個速度下去,72小時還冇到,咱們的人就得被清乾淨。”
72小時。他們已經過去了一半。
“還有一個事。”老煙槍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著異樣的光,“老子今天去打聽沈若的訊息,查到一些東西。”
“沈若被改造之後,據說一直冇啟用。上頭壓著不用,說是留著當暗棋。但最近有風聲說,她可能要動了。”
“動了?什麼意思?”
“不知道。但老子聽到一個詞——”老煙槍的眼睛眯起來,“叫回魂。”
係統提示:關鍵情報獲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