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基裡曼跟隨著伊芙蕾尼，一步踏入那道五彩斑斕的裂隙時，一種前所未有的感知衝擊淹冇了他。

這不是通過儀器觀測數據，不是靈能遙感探查，而是真真切切地、將整個存在浸入那片被稱作“靈魂之海”的混沌之域。

光怪陸離已不足以形容萬一。

這裡冇有上下左右，冇有過去未來，一切時空概念都依賴於進入者主觀意識的強行錨定。

在基裡曼“決定”自已腳下應有立足之地的瞬間。

一片彷彿由凝結的歎息與褪色夢境構成的、半實半虛的“地麵”便在他意識下延伸開來。

而在他主觀意識聚焦的範圍之外，景象以無窮無儘的方式變幻、坍縮、重組。

光芒並非照射而來，它們本身就是扭曲的實體，是情緒的結晶，是概唸的殘響。

代表喜悅的燦金色光帶可能突然扭曲成絕望的深灰，象征勇氣的赤紅烈焰下一秒便坍縮為詭計的幽藍迷霧。

各種無法用物質宇宙色譜定義的色彩粗暴地混合、流淌、相互吞噬，形成一片瘋狂而磅礴的視覺洪流。

基裡曼並非對亞空間力量陌生。

奧特拉瑪遠征中，他早已頻繁調用靈能，無論是用於戰鬥、治療還是通訊。

但那些應用，對於如今他這般層次的存在而言，已近乎本能，甚至可以說是“言出法隨”。

當他意念集中，想要火焰，靈能便化為烈焰；想要寒冰，周遭溫度便驟降凝結。

這與那位高踞黃金王座的人類帝皇，在本質上並無不同，區彆僅在於能調動的“總量”級差。

帝皇一個念頭或許能讓一顆星球瞬間步入冰河世紀，而基裡曼目前全力施為，大概能讓一座大型城市的區域凍結。

這是純粹力量規模的差距，而非本質的差異。

“該回神了，原體大人。”

伊芙蕾尼清脆的拍手聲，如同投入沸騰油鍋的一滴冷水，雖輕卻有效地將基裡曼從最初的震撼性觀察中喚醒。

那拍手聲並非物理聲響，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感知的靈能諧波。

基裡曼微微一震，彷彿從深潛中浮出水麵。

他轉過頭，對伊芙蕾尼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笑容：“實在有些抱歉，伊芙蕾尼。

時隔萬年，這還是我第一次……如此‘親身體驗’亞空間的環境。

遠比數據描述和邊緣感知要……磅礴得多，也混亂得多。”

“哪怕是長壽如我們靈族，若非必要，也極少以完整意識深入此地。”

伊芙蕾尼的靈體形象清晰而穩定，她似乎運用了某種技巧，讓自已在這片混沌中顯得格外“紮實”：

“主要是有你在旁邊，才讓我感覺有足夠的‘安全感’，敢於陪你直接踏入這片領域。”

她的話語帶著朋友間的調侃，但也蘊含著事實。

基裡曼的存在本身，在這片領域就是一股極不尋常的穩定力量。

物質宇宙的極致力量進入亞空間，其不講道理的程度，就如同亞空間的邪力汙染現實宇宙一般。

而基裡曼所承載的、源自維特魯姆血脈與吞噬混沌本質而來的力量，正是這種“不講道理”的體現。

伊芙蕾尼毫不懷疑，如果眼前這位原體完全不顧後果地在此地爆發。

真的能給那四位混沌邪神的概念領域留下一些無法用時間癒合的“傷口”作為“紀念品”。

“那麼，開始吧，女士。”

基裡曼收斂心神，眼中閃爍著求知與實驗的光芒，“我很想學習一些更精妙、更深入的亞空間應用法術。

坦白說，如今我對靈能的使用，還停留在相對粗糙的‘強力傾瀉，意念塑形’層麵，效率與技巧都有待提升。”

“天哪，”伊芙蕾尼以手扶額，做了一個靈族式的、略顯誇張的無奈表情，“您這話可真是有點‘自賣自誇’的意味了。

您可知銀河中有多少靈能者，終其一生都在追求這種能讓偉力隨心而動的境界而不得？

當然，對於您這樣……嗯，正在成長中的‘幼神’來說，有這種追求更高的心態，倒也是理所應當。”

她巧妙地用了“幼神”這個詞，既點明瞭基裡曼的本質潛力，又帶著一絲善意的揶揄。

但緊接著，她絕美的麵容上嬉笑之色儘褪，被一種深沉的嚴肅所取代。

“基裡曼，聽好。

哪怕是你，是你們人類帝皇創造出來的、真正意義上擁有神性潛質的存在，也必須對亞空間保持最高程度的敬畏。”

她的聲音直接在基裡曼的意識中響起，清晰而沉重：

“因為對這片領域失去敬畏者，無論個體多麼強大，種族曾經多麼輝煌，最終都必將引發無法挽回的悲慘結局。

人類如此，我們靈族……更是以最慘痛的方式驗證了這一點。”

她眼中閃過一抹深刻的哀傷，那是整個種族揹負的永恒之痛。

基裡曼的神色也徹底鄭重起來。

他太明白亞空間代表著什麼了，那份源自“前世”記憶與今世研究的認知，讓他比絕大多數帝國高層更瞭解其恐怖與根源。

自那場遠古的星神與古聖“天堂之戰”後，原本相對平靜的亞空間（或稱靈魂之海）。

便因整個銀河蔓延的極致痛苦、仇恨與絕望而被徹底“煮沸”。

催生出了那些象征極端情緒與概唸的混沌神明。

每一位混沌神，都象征著正麵與反麵兩種意義的一體兩麵。

恐虐，象征勇氣與榮耀，也象征無休的殺伐與暴虐；

奸奇，象征智慧與求知，也象征無儘的詭計與背叛；

納垢，象征生命與堅韌，也象征停滯的腐朽與疾病；

色孽，象征歡愉與完美，也象征極致的墮落與痛苦。

而這，當然也包括我們人類的帝皇。

他象征著不屈的希望、統一的意誌，卻也象征著……冰冷的理性、永恒的寂滅與對異形的絕對排斥。

對於銀河中那些知曉足夠多秘密的種族而言，亞空間的主宰者從來不是四位，而是整整五位。

之所以祂們如今呈現出的麵貌大多混亂而扭曲，充滿了毀滅與墮落的意味。

純粹是因為在‘天堂之戰’及其後漫長歲月裡，湧入亞空間的負麵情緒與痛苦實在太多、太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