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你已經什麼都冇有了

色孽惡魔的聲音如同最甜美的蜜酒混合著玻璃摩擦的輕響,直接迴響在莫洛克的腦海裡:

“看你這氣喘籲籲的樣子……還有力氣嗎?

如果累了,何不跪下來,放下那些冰冷的鐵塊?”

它的一條額外手臂輕輕拂過自已利刃的刀鋒,動作充滿挑逗:

“你的身軀……雖然粗糙,倒也高大健壯。

我很樂意帶你體驗極致的歡愉,作為你英勇表現的……獎勵。”

它的聲音驟然變得低沉而危險,帶著噬骨的寒意,“我會在那最快樂的巔峰,溫柔地剝下你的肋骨,抽出你顫抖的筋腱……

用你的骨頭與鮮血,製作一把獨一無二的琴,為黑暗王子獻上最美妙的哀歌。

這難道不比你變成一具冰冷的破碎鐵罐,更有‘藝術價值’嗎?”

莫洛克沉默了一下,頭盔下傳來一聲粗重沙啞的、近乎嗤笑的喘息。

“如果非要選擇……”

他握緊了手中的黑矛,動力拳套的指關節捏得嘎嘎作響,“我寧願他們現在就把我塞進無畏機甲的棺材裡。

至於我的身體——”

他猛然抬頭,僅剩的獨眼透過目鏡,死死鎖定惡魔:

“你不配用!”

話音未落,莫洛克動了!

他冇有退卻,反而將體內最後壓榨出的所有力量,灌注於雙腿!

沉重的動力甲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遠古蠻牛,朝著優雅的惡魔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黑矛“破城者”被他雙手緊握,矛尖凝聚起前所未有的、刺眼的白熾力場光芒,撕裂空氣,發出淒厲的尖嘯,直刺色孽惡魔那看似柔軟的腹部!

這一擊,摒棄所有花哨,隻有最純粹的速度、力量與毀滅意誌!

是傳奇戰士賭上性命與驕傲的最後一擲!

色孽惡魔的臉上,那永恒不變的、帶著嘲弄與愉悅的笑容,第一次微微一僵。

它看出來了。

這一擊,它不能硬接。

一個傳奇戰士燃燒生命、意誌、乃至靈魂所有餘燼的終極突刺,其蘊含的決絕與破壞力,已經超出了它這具尚非大魔的軀體能從容化解的範疇。

但,為何要接?

它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與殘忍。

就在黑矛即將及體的刹那,色孽惡魔修長的手臂之一快如閃電般伸出,卻不是格擋矛尖,而是淩空一抓!

靈能湧動,不遠處一個正在與牛頭人戰士纏鬥的、體型較小的色孽欲魔。

如同被無形的絲線拉扯,驚叫著被淩空拽了過來,恰好擋在了莫洛克的黑矛之前!

噗嗤——!

凝聚了莫洛克全部力量的黑矛,毫無阻礙地貫穿了那隻倒黴欲魔的胸膛。

力場爆發,欲魔連慘叫都未完成,便在絢爛而邪惡的靈光迸發中化為烏有。

莫洛克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

他握著貫穿了惡魔的長矛,一時間竟有些茫然。

燃燒的意誌、決死的勇氣,撞上的不是堅固的防禦或更強大的反擊,而是如此卑鄙而高效的利用與犧牲。

“嗬……”

疲憊、絕望,以及一種被戲耍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他忘記了,這不是榮耀的決鬥,不是角鬥場上的公平廝殺。

這裡是混沌的戰場,眼前是色孽的造物——欺詐、詭變、利用一切可利用之物達成目的,纔是它們的本質。

他因瀕死之境而沸騰的熱血,在這一刻迅速冷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冰寒。

“看來,你的‘最後一舞’,不太成功呢~”

色孽惡魔輕笑著,優雅地邁動四蹄,瞬間逼近。

它那化為利刃的雙臂,以及背後兩條輔助手臂,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繚亂的紫色刀光,向莫洛克籠罩而下!

莫洛克怒吼著,奮力抽回長矛格擋,盾牌左右揮擊。

但體力已至油儘燈枯的他,動作不可避免地出現了遲滯。

哢嚓!

一聲脆響!

色孽惡魔的一柄利刃抓住了黑矛格擋後的微小空隙,精準地斬在了黑矛的矛杆上!

那傳承古老、堅硬無比的黑曜石矛杆,竟被附著色孽靈能的利刃生生斬斷!

斷矛脫手飛出的同時,莫洛克身上爆開數朵血花!

色孽惡魔的刀光掠過他的肩甲、腿甲、側腹……動力甲厚重的陶鋼與塑鋼板,在對方靈能利刃的持續斬擊下,終於出現了防禦極限。

除非是禁軍那傳說中的“耀金”甲冑,否則帝國的製式動力甲,很難長時間承受如此高強度的、針對一點的靈能斬擊。

傷口不深,但劇痛與失血加速了他的虛弱。

“還在掙紮嗎?

真可愛。”

色孽惡魔輕佻地說著,其中一條人類女子般的腿,帶著驚人的力量與速度,狠狠踹在了莫洛克的胸膛正中!

砰!!!

莫洛克感覺自已像是被攻城錘正麵擊中。

整個人離地倒飛出去,胸甲傳來令人牙酸的變形聲,至少兩根肋骨發出了清晰的斷裂聲響。

口中的鮮血湧上麵甲內壁,視野瞬間被黑暗與金星覆蓋。

結束了。

這個念頭無比清晰地浮現。

他能感覺到自已最後的力量與意識,正隨著這一腳徹底消散。

身體不受控製地在空中向後拋飛,耳邊是呼嘯的風聲與遙遠的廝殺聲。

他會撞在後方那座半塌的、佈滿焦痕的廢墟牆壁上,砸出一個凹坑,然後像一袋破舊的垃圾般滑落在地。

動力甲或許能保持大體完整,但他這具活了萬年的軀體,將在裡麵迅速失去溫度,血液凝固,肌肉僵硬。

最終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與這座巢都的無數死難者一樣,慢慢腐爛。

隻留下一具包裹在冰冷金屬中的枯骨,靜待漫長時光的塵埃掩埋。

多麼……微不足道。

與他萬年的生命,與他建立戰團的野心,與他內心深處連自已都不願承認的、對某個答案的追尋相比,這結局是何等的……可笑而可悲。

意識模糊間,時間似乎被拉長。

他彷彿又看到了萬年前的景象,那時他還年輕,剛剛經受雷霆戰士的改造,強大,暴躁,卻又對賦予他力量的存在,懷有一種扭曲的敬畏。

他曾隔著遙遠的距離,在一次勝利慶典的邊緣,瞥見過那道光芒。

帝皇。

那是何等神聖、何等威嚴、何等……冰冷的光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