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真疲憊

莫洛克的呼吸在頭盔內化為沉重而滾燙的嘶鳴,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吞下灼熱的鐵砂。

他如同被圍困在猩紅浪潮中的黑色礁石,沉默地承受著一波又一波的衝擊。

手中那柄傳承自更古老年代的黑曜石長矛——“破城者”,再次精準地刺出。

矛尖纏繞著足以撕裂坦克裝甲的動力力場,噗嗤一聲貫穿了一隻撲來的恐虐放血鬼的胸膛。

惡魔在尖嘯中化為燃燒的碎渣,但另一側,一隻肥胖的納垢瘟疫使者已噴吐出一股散發惡臭的粘稠膿液。

莫洛克甚至冇有轉頭,巨大的破城盾以一個精妙的角度側移,厚重的盾麵將膿液儘數擋下,發出腐蝕的滋滋聲,留下又一片坑窪的蝕痕。

太多了。

惡魔的數量彷彿無窮無儘,從每一條街道的陰影、每一座崩塌建築的裂縫、甚至從被汙染的天空中源源不斷地湧現。

這已經超出了莫洛克記憶中對“入侵”的認知。

按照他原本的推演,依靠牛頭人戰團的殘暴戰力與他對巢都地形的熟悉,足以在高領主避難所外圍構築一道鋼鐵防線。

直到危機解除,或者……直到他完成那些大人物的“特殊囑托”。

他是獵犬,是高層最鋒利的刀,他習慣了在屍山血海中完成任務。

但此刻,他感受到了壓力。

一種如同整個巢都重量都壓在他肩上的、實實在在的壓力。

每一次揮矛、每一次格擋,消耗的體力都比預想中多出三成。

惡魔的強度、攻擊的瘋狂頻率、甚至它們眼中那遠超尋常的、彷彿背後有更恐怖意誌驅動的惡毒,都讓這場防禦戰迅速滑向消耗戰的深淵。

“不對……”

莫洛克頭盔下的眉頭緊鎖,一個念頭冰冷地劃過腦海,“這兵力……不對。”

他想起了不久前,那個負責航道的肥胖高領主,顫抖著提到“原體歸來”時。

眼中除了恐懼,還有一絲連他自已都未察覺的僥倖——彷彿基裡曼的歸來本身,就會吸引走大部分火力。

錯了。

大錯特錯。

莫洛克此刻無比清晰地意識到,羅伯特·基裡曼的歸來。

非但冇有分散混沌的注意力,反而像是一塊投入沸騰油鍋的寒冰,激起了最劇烈、最瘋狂的反撲!

混沌諸神並非忽視了泰拉,而是將原本可能分散的、用於腐蝕帝國各處的力量,集中,並且加倍地傾瀉到了這裡!

這不再僅僅是一次恐虐主導的顱骨收割,而是四神協力。

帶著被羞辱後的狂怒所發動的、旨在徹底抹去基裡曼歸來可能性的毀滅洪流!

這兵力,這強度……絲毫不亞於萬年前的……泰拉圍城戰。

這個結論讓莫洛克心臟猛地一縮。

萬年前那場決定人類命運的大戰,他並非全然陌生。

作為早期雷霆戰士的一員,他曾在巢都的陰影深處,聽過那震耳欲聾的炮火。

感受過大地在超規格武器下的哀鳴,也見過如雨點般墜落的空投艙和遮天蔽日的異端戰艦。

但那時,他身處後方,在幫派混戰與地下交易中掙紮求生,雖被波及,卻並未真正站在那血肉磨盤的最前沿。

那一戰之後他就被封存了,如同那些古老的無畏一樣,在禁止立場中存在。

直到近幾千年才被放出來,併成立的牛頭人戰團。

直到此刻。

直到他親身站在這裡,用長矛和盾牌去丈量這彷彿無邊無際的褻瀆浪潮;

直到他感覺到自已引以為傲的力量與耐力,在這浪潮前正被快速磨損、消耗;

直到他看到那些跟隨他數百年的牛頭人老兵,一個接一個地在惡魔的狂潮中轟然倒下,連屍體都被迅速拖走、吞噬或玷汙……

一種遲來了萬年的、混合著震撼與敬畏的情緒,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擊中了他。

“萬年前的他們……”

莫洛克揮盾撞飛一隻奸奇藍懼妖,看著它在空中被力場撕碎:

“那些站在皇宮牆頭的星際戰士,那些死守每一條走廊的禁軍……麵對的就是這樣的地獄嗎?”

難怪。

難怪那些從圍城戰中倖存下來的古老戰團,哪怕曆經萬年衰敗,骨子裡仍鐫刻著某種令人不敢直視的堅韌與……瘋狂。

他們是在這樣的地獄裡爬出來的。

他心中那因萬年沉睡與重生、因掌控強大戰團而滋生的某種傲慢,在此刻被現實無情地碾碎。

與萬年前那些直麵荷魯斯與混沌諸神之怒的戰士們相比,他牛頭人戰團所謂的“殘暴”與“高效”,更像是幼稚的喧囂。

思緒電轉,並不影響他殺戮的效率。

戰鬥早已成為他萬年來生命的本能。

他依舊沉默著,如同最精密的殺戮機器,也是最頑固的堡壘。

黑矛刺穿胸膛,動力拳套砸碎頭顱,盾牌格擋、撞擊、碾壓……

動作簡潔高效,帶著曆經無數戰火淬鍊出的、近乎藝術的冷酷韻律。

但損耗是真實的。

他感覺到動力甲關節伺服係統發出的、越來越頻繁的過載尖鳴;

感覺到黑矛“破城者”的力場發生器在持續高負荷下傳來的不穩定震顫;

更感覺到自已那具曆經改造、本應不知疲倦的軀體深處,傳來的如同生鏽金屬摩擦般的酸澀與空虛。

就在這時,危險降臨。

一道快得隻剩殘影的、帶著妖異紫色光暈的利刃,自側麵刁鑽至極的角度飛來,直取他的頸甲縫隙!

莫洛克戰鬥直覺瘋狂預警,千鈞一髮之際,他猛地將破城盾向側麵一頂!

鐺——!!!

刺耳的金屬撕裂聲!

盾牌上傳來的衝擊力讓他手臂發麻。

定睛一看,那麵陪伴他征戰數百年、抵擋過無數炮火與利爪的厚重精金盾麵,竟被砍出了一道深達數寸的恐怖豁口!

邊緣金屬呈現熔融後又急速冷卻的扭曲狀態,散發著甜膩的、屬於色孽的靈能餘韻。

一個身影,輕盈地落在不遠處坍塌的廊柱上。

那是一個色孽守密者的雛形,或許還未完全晉升為大魔,但其力量已遠超尋常惡魔。

它修長優雅,皮膚是魅惑的淡紫色,覆蓋著如同液態珍珠般流動的細膩鱗甲。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雙臂——自肘部以下,已完全異化為兩柄流淌著粉色靈能光暈的、邊緣呈波浪狀的儀式利刃。

而它的背部,並非翅膀,而是額外生長出的、如同舞蹈演員般柔韌修長的兩條手臂,指尖鋒利如刀。

它的下半身更為詭異:四條腿保持著人類女性大腿的完美曲線與光澤,豐腴誘人。

但自膝蓋以下,卻逐漸異化為光滑的、如同黑曜石般的反關節蹄足,踩在廢墟上,發出清脆而穩定的嗒嗒聲。

整體形態將褻瀆的美感與致命的威脅結合到了極致。

莫洛克的眼神瞬間凝重如冰。

他能清晰評估出剛纔那一擊的威力——若非盾牌格擋,那一刀足以精準地切開他頸甲最薄弱處,甚至可能連帶削掉他半個肩膀!

如果直接命中胸膛,動力甲的主裝甲板也未必能完全扛住,裡麵的兩顆心臟恐怕……

“多麼令人心碎的努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