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我的親爹啊!

“爹——!!!”

一聲撕心裂肺、充滿無儘委屈與悲切的呼喊,從黑心修倫頭盔的呼吸格裡迸發出來。

那聲音之淒厲,情感之洶湧,彷彿要將胸膛裡積壓了上千年的塊壘一次性傾瀉而出。

“我真的錯了!爹!我知道我做錯了!我知道我都做錯了哪些事!

可我……可我冇辦法啊!爹!!!”

淚水,是的,渾濁的、混合著長期戰鬥塵埃與難以言喻情緒的液體,竟然從他頭盔目鏡的邊緣縫隙裡淌了出來。

在猩紅的裝甲上劃出幾道清晰的濕痕。

他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那副姿態,哪裡還像是那個在帝國暗麵叱吒風雲、狡猾狠辣的紅海盜軍閥?

分明像一個在外麵受了天大的委屈、終於見到可以依靠的家長的孩子。

基裡曼垂下了原本因警惕而微抬的右手。

他低頭,俯瞰著這個緊緊抱住自已大腿、泣不成聲的“兒子”。

統禦之盔下的麵容,被陰影和裝甲的輪廓遮掩,看不真切表情。

隻有那雙深邃的藍眼睛,如同冰封的湖泊,倒映著黑心修倫此刻卑微到塵埃裡的身影。

他想聽聽。

聽聽這個背叛了帝國、背叛了阿斯塔特聖典、背叛了他所代表的一切秩序的“逆子”,究竟能說出些什麼。

是巧言令色的辯解?

是窮途末路的求饒?

還是……彆的什麼?

黑心修倫似乎感受到了上方那沉默卻沉重的注視。

他抱得更緊了,彷彿生怕一鬆手,這最後的“生機”與“傾訴對象”就會消失。

他抬起頭,淚眼婆娑(透過目鏡也能感受到那股淒切)地望著基裡曼。

聲音哽咽卻努力保持著清晰:

“爹!我知道自已罪該萬死!我……我是您的基因種子孕育出來的!我是星辰之爪的戰團長!

我本該是帝國的利劍,是奧特拉瑪榮耀的延伸!可我……可我背叛了帝國!我罪該萬死!真的罪該萬死啊!”

他用力捶打了一下自已的胸口裝甲,發出沉悶的響聲,以示懺悔之真切。

“很多紅海盜……很多星辰之爪的成員,很多後來跟著我,或者在大漩渦裡掙紮的其他叛變戰團……他們不至於此啊,爹!”

這句話,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一種深切的痛楚和不平。

“他們很多人,當初隻是……隻是想活下去!

隻是想在這個見鬼的大漩渦裡,保住自已戰團的一點血脈,守住防線後那些可憐凡人的一點點安寧!

他們不是天生就想當叛徒的!”

他稍微鬆開了一點手臂,但依舊跪著,仰視著基裡曼。

眼神裡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

“爹,你要殺……就殺了我吧!”黑心修倫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我黑心修倫,爛命一條,在亞空間邊緣掙紮了上千年,早就活夠了!我冇有任何意義!殺了我,給帝國一個交代,給……給您一個交代!”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地說道:

“但!我向您發誓!以我體內流淌的、源自於您的基因種子發誓!以我殘存的對帝皇、對人類的信仰發誓!”

“我黑心修倫,雖然背叛了那個……由一群官僚和蠢貨把持的‘帝國’!但我絕對,絕對冇有背叛您!更冇有背叛帝皇!”

這一刻,他眼中爆發出一種近乎偏執的、混合著驕傲與痛苦的光芒。

那並非完全的謊言,至少,不全是。

在他扭曲的邏輯與千年的生存掙紮中,他確實將自已與“**的帝國官僚體係”切割開來。

這是一種悖論,一種在絕望與背叛中生長出來的畸形忠誠。

他越說越激動,彷彿找到了宣泄的閘口:

“是啊!我是背叛了!但那又如何?!

爹!您睜開眼看看!看看這一萬年來,泰拉那群坐在黃金王座陰影下的高領主!

他們做的錯事,他們給帝國帶來的損失,難道比我黑心修倫少嗎?!

不!比我要多得多!多到無法計算!”

提到高領主,黑心修倫的語氣瞬間充滿了刻骨的怨毒與蔑視。

那是積壓了上千年的憤懣。

“歸根結底,他們犯下的罪孽,遠比我深重!而我……”他聲音低了下去,帶上了一絲委屈至極的哭腔。

“我唯一做的‘錯事’,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爺們看來,不就是冇有按時向帝國繳稅嗎?!”

“繳稅”兩個字,彷彿點燃了他最後的理智,讓他的委屈瞬間轉化為暴怒。

“他媽的!這是大漩渦!爹!這裡是大漩渦啊!!”

他揮舞著手臂,指向觀察窗外那永恒旋轉、色彩詭譎的亞空間風暴。

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

“這裡每時每刻都有混沌惡魔從風暴裡爬出來!有變節者艦隊遊蕩!有異形窺伺!

整個星域混亂得像個被攪爛的蟻窩!我們星辰之爪,還有慟哭者戰團,還有其他那些在這裡苦苦支撐的……我們拿什麼去繳稅?!”

“我們那點可憐的補給,那點從廢墟裡刨出來的資源,不用來加固防線,不用來維修戰艦,不用來給小子們換裝備、治傷口。

難道要千裡迢迢、穿過惡魔和海盜的封鎖線,送到泰拉去,供養那群屍位素餐的蛀蟲嗎?!”

他猛地指向自已的胸膛,又指向虛空,彷彿在質問一個無形的法庭。

“那我們怎麼辦?!星辰之爪的兄弟們怎麼辦?!慟哭者的兄弟們怎麼辦?!大家都彆活了唄!

直接敞開防線,讓惡魔衝出去,或者我們自已餓死、戰死在這個鬼地方,就為了滿足那群泰拉老爺的稅收報表好看一點?!”

“哪怕到了這一刻,爹!我黑心修倫也發自內心地覺得。

那群高領主,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阻礙帝國生存與發展的**!蠢貨!帝國的毒瘤!”

這句憋了千年、無數次在紅海盜內部咆哮、在絕望戰鬥間隙詛咒的話,終於當著基因原體、帝國攝政的麵,吼了出來。

吼完之後,他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重新癱跪下去。

但抱著基裡曼大腿的手臂依舊冇有鬆開,隻是急促地喘息著。

胸膛劇烈起伏。

隻有伺服器和生命維持係統低沉的嗡鳴。

卡爾加和西吉斯蒙德交換了一個極其複雜的眼神。

他們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震驚、荒謬,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觸動。

黑心修倫的話語粗俗、偏激,充滿了為自已開脫的意圖。

但不可否認,其中夾雜著一些……令人無法完全嗤之以鼻的現實顆粒。

大漩渦的殘酷,帝國官僚體係的僵化與**,這些都是他們心知肚明,甚至親身經曆過的痛點。

黑心修倫似乎也意識到自已最後的咆哮過於激烈。

為了活命,他必須把態度放得更“軟”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