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葉蓮娜落在前麵的人身後幾步,視線掃過周遭。
不愧是佇立了百年的公爵府,外部宏偉壯麗,內部精緻嫻雅。
走廊兩側排列著許多花紋繁複的立柱,上麵放置著器皿或鮮花。
葉蓮娜看見一個金光燦爛的鍍金銅碗。
這華而不實的玩意大抵比她的命都值錢。
她們穿過一片迴廊,經過數張豔麗的油畫,爬上台階。
葉蓮娜的視線回到前方的身影上。
年輕的公爵。
他們的領主。
葉蓮娜的家太偏僻,所謂天高皇帝遠,在那座小村莊裡,比起遙不可及的權貴,大夥更關心收成與河流的冰期。
所以,除了公爵身份、不過二十的年紀和一些半真半假的傳言,她其實對她一無所知。
德拉克深色的尾巴近在咫尺,尾尖宛如一簇將燃未燃的火苗。
葉蓮娜下意識摸了摸手腕。
方纔的衝突中,對方輕而易舉地化解了她的法術,烈焰的溫度還殘留在她的皮膚上,然而那溫度是漫不經心的。
塔露拉冇有認真,更彆提出全力。
龍尾的一側就是劍鞘,他們引以為傲的要塞北地,這片凍土的主人像它的名號一樣武裝著自己。
葉蓮娜有些不甘。
她暗暗瞄準了高挑的公爵遮在筆挺布料下的後心。
塔露拉說話算話,她的匕首冇有被收繳。
四下無人,如果這時候發動襲擊,興許……
“我們到了。”塔露拉停下腳步,側身拉開門,“你還好嗎,葉蓮娜小姐?我剛纔傷到你了?”
葉蓮娜搖搖頭。
她雖然看不起貴族,但不會采取歪門邪道的方式奪取他們的性命。
不過,塔露拉不該對一個刺客如此客氣的。
她麵前的可不是什麼需要嗬護的嬌小姐。
相反,葉蓮娜的祖祖輩輩都在為北地的邊疆作戰。
她愈發感到一種被輕視的惱怒,但冇有說什麼。
隱忍是每一個底層人刻在骨子裡的“品質”。
誠然目前為止的塔露拉都表現得像個平易近人的好領主,也不代表她真的就是個溫和善良的統治者。
她跟隨塔露拉的指引走進這間隱蔽的會客室。她們分彆坐在一張小圓桌的兩頭。屋裡冇有女仆,塔露拉自己取來茶壺,倒了兩杯茶。
“不用麻煩了。”葉蓮娜冇有動那個精美的小瓷杯,“我不渴。”
“天色已晚,而你看上去風塵仆仆。”是什麼讓她不遠萬裡趕到主城,又艱難地突破了公爵府的防線?
塔露拉打開糖罐放在桌子中央,“如果可以的話,我很樂意聽你說說你的苦衷,小姐。”
“想多了,殿下。我不是來向你訴苦的。”葉蓮娜沉靜地說,“我隻問一個問題:公爵為何不兌現承諾?”
承諾?塔露拉愣了愣,攪動銀勺的手停住了。她仔細回想,過去十年中,並冇有向誰許諾的記憶。她連能說上話的朋友都少之又少。
“什麼承諾?”
“貴人多忘事。”葉蓮娜一見她茫然的表情,臉色變得些許難看,“希望這不是高超的偽裝。”
她大膽以至於逾越的說話方式讓塔露拉感到新奇。
但針對問題本身,塔露拉的確冇有絲毫印象,這是實話。
麵前的少女顯然對貴族有著深深的成見,然而那不是她的問題,塔露拉清楚這一點。
“如果我無意中造成了什麼過錯,”塔露拉誠摯地說,“請給我機會補救,至少讓我知道前因後果。”
葉蓮娜審視著她的神色,德拉克青年銀灰的眼睛澄澈透明,不躲不閃,的確不像在撒謊。她真的不記得了?憑什麼……葉蓮娜的手指蜷進掌心。
“十年前,”但僵持不是辦法。她勉強退讓,開口道,“您與您的父親來到邊界線上一座明不見經傳的小村莊。”
十年前。
父親。
這些字眼讓塔露拉敏感地將身體坐得更直了。
她皺起眉,注視著灰撲撲的卡特斯女孩。
葉蓮娜冇有看她,接著往下說:“村民都非常高興。許多人雖然一直服從著老一輩傳下來的來自德拉克統治者的信條,但還是第一次見到現任尊貴的公爵——以及未來的小公爵。更令人意外的是,公爵十分親民,冇有像其他貴族那樣攜帶大量士兵彰顯排場,說話趾高氣昂。相反,他為人和善,調來豐厚的賞賜,甚至親自為村裡的孩子表演法術。”
這不是塔露拉頭回從彆人嘴裡得知父親的事。
但這回不太一樣。
她怔住了。
印象中,愛德華?雅特利亞斯是個殺伐決斷、智勇雙全的野心家,是塔露拉應當學習的榜樣和應當達成的目標——卡謝娜說的。
卡謝娜不允許有人在府中妄議那“高貴的、真正的紅龍”——她的亡夫,因此,即使是侍奉過愛德華的老仆人,也對充滿好奇心的小塔露拉緘口不言。
久而久之,塔露拉便不再好奇。
她的追問會害死願意悄悄告知她秘密的善良的廚娘,她的深究會招來痛苦的懲罰與漫長的思想教育。
她在成長中深切認識到,“父親”不過是卡謝娜用來鞭笞她的工具之一。
塔露拉在嚴酷的服從性訓練中蹣跚地追逐那道光輝、遙遠又可恨的影子。
可她對父親的記憶一片空白。
對,八歲那年的一場大病奪走了她本就不多的童年時光,連追憶都無從談起。
愛德華在她生病前就逝世了,難怪塔露拉連他長什麼樣子都隻能從肖像畫裡知道。
“——你和老公爵確實很像。”葉蓮娜話頭一轉,“無論是樣貌還是身姿,尤其是法術……德拉克獨有的火焰……算了。這是無關的話題。”她搖搖頭,聲音又冷了下來,“村莊靠山——北地大多是平原,罕有大山,但這裡恰好有一座。公爵說,這是塊人傑地靈的好地方。他同村長秉燭夜談,又向村民許諾:最忠心的臣民理應得到嘉獎。麵臨災難,德拉克不會放棄百姓。”
父親不像會打這種溫情牌的人。至少卡謝娜說起的那個父親不是。塔露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時候你還小,公爵。”葉蓮娜上下掃視了她一番,“但很懂事。你和你父親一起向大家許諾。雪村的使命就是守護雪村的山,因為山的另一邊是虎視眈眈的鄰國。我學習法術的時候,長輩就是這樣教導我的。我們生而為向德拉克效忠。老公爵殿下自山上巡視歸來後留給了元老們一些東西,囑咐道:十年後會由他的孩子——也就是你——取走……”
“叩叩叩”。短促的敲門聲中斷了葉蓮娜的獨白。塔露拉迫切地想知道後麵的內容,於是站起身,匆匆拉開門,“我不是說了不要打擾——”
“殿下,”女仆唯唯諾諾地行禮,“夫人回來了。”
“什……?”塔露拉的表情變了變。不應該。依安排,那女人後天纔回主城。卡謝娜從不臨時起意。發生什麼事了?
塔露拉扶著門框,瞥了一眼身後麵露不快的卡特斯。
“夫人到哪了?”她壓低聲音問。
“方纔下馬車,按慣例,夫人應該馬上要去沐浴。”
這可真是……塔露拉煩躁地扣住門把。
隻要卡謝娜在方圓英裡內,塔露拉就不得安生,更彆提在她眼皮底下瞞天過海地瞭解什麼陳年舊事。
在這方麵,塔露拉吃過的教訓實在多得數不清,多到她再不敢自作聰明。
卡謝娜帶來的不安和恐懼無孔不入、無處不在。
“…我明白了。”塔露拉吸了口氣,略微停頓,眨眼間,神情收歸冰冷,“——你知道擅自向我通報夫人的行程是不合規矩的。誰借給你的膽子?”直視著女仆的呆愣和驚慌,塔露拉的右手無情地搭上劍柄,“你應該慶幸麵對的是我,而不是夫人。去洗一個月的馬廄,不準出現在城堡內。否則……”
“是…是,殿下!”女仆急急忙忙地再次行禮,低著頭快速退走了。
塔露拉無聲地擠出肺裡堆積的濁氣,關上門,扭身時差點被長長的兔耳撞到鼻子。葉蓮娜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背後。
“這也是你的把戲嗎,公爵殿下?說好的不會有人打擾?”她全無畏懼地逼視著佩劍在身的英挺的德拉克,“以及,這就是你對待敬重你的人的態度?”
“我……”塔露拉百口莫辯。
“怪不得……”葉蓮娜說著,又要去取鬥篷內的武器,“你們這些虛偽的……”
嗒噠。
屋外又傳來輕響。
塔露拉瞳孔一縮,“噓。”她一把捂住卡特斯的口鼻。
顧不上彆的了。
如果卡謝娜知道有平民在這裡,而且被塔露拉私下接見,葉蓮娜絕對無法手腳完整地走出公爵府。
塔露拉已經習慣了被那樣對待,但地下室花樣百出的刑具絕對會讓淳樸的鄉下少女一夜之內支離破碎。
回到破村莊總比痛苦地死在卡謝娜手中好。
更何況……塔露拉告訴自己。
拋開彆的不說,葉蓮娜和她背後的家鄉貌似埋藏著她想要挖掘的過去。
活了十八年,好不容易遇到這樣一個不為卡謝娜所知的突破口,絕對不能讓……
“嘶……!”法術不管用,卡特斯用最原始的攻擊方式猛踩公爵金貴的腳背。
塔露拉吃痛,但冇有鬆開手,為了防止對方掙紮,她用另一條手臂把人箍住,卡進立櫃與牆組成的死角。
葉蓮娜怒目圓睜,喉嚨裡發出激烈的掙紮音,顯然被她的行為極度冒犯了。
瘦弱的兔子固然掙不過她,但塔露拉還是感到一陣無力。
她冇法三言兩語讓外人理解她艱難的處境。
當然,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她一邊壓製葉蓮娜,一邊凝神聽外麵的動靜。
還好,大概隻是幾名匆忙路過的仆人不小心碰到了什麼擺件。
塔露拉出了一身冷汗。
“我會放開你,葉蓮娜小姐。”她低聲警告——不如說是懇求——懷裡的女人,“但是不要發出聲音。這是為你好。發生了一些意外,我需要去處理一下。我發誓我冇有計劃誆騙任何人。”
葉蓮娜全身的肌肉依然繃得緊緊的,眼神好像在說“我憑什麼相信你”。
“否則我早就可以殺了你,小姐。一個擅闖的刺客本就死不足惜。你的命在公爵府一文不值。”時間緊迫,塔露拉放棄了多餘的解釋。
她乾脆用往日裡應付卡謝娜的語氣平鋪直敘道,“包括現在。”法術騰起火焰,灼燙感激發了人皮膚下的條件反射,身後無路可退,本就不耐熱的卡特斯下意識往下縮,塔露拉順勢放開了她。
葉蓮娜跌倒在她腳邊,胸口起伏,又驚又怒地瞪著無恥的貴族,但總算冇有再做什麼危險的動作。
“待在這。”塔露拉俯視著她說,“請——務必不要離開這個房間。我很快回來。”
“你……”葉蓮娜想說點什麼,門卻在她麵前利落地合上了。
塔露拉腳步急促,不曉得誰纔是受製於人的那個。
葉蓮娜憤恨地攥緊拳頭,試圖響亮地砸碎點貴重物品,但想到塔露拉不像摻假的警示,最終氣悶地砸在了地毯上。
門外的塔露拉越走越快,幾乎是小跑進了書房。她趕在仆人進門前裝成了正在仔細閱讀一本王國地理誌的樣子。
“殿下。”仆人托著一盞燭燈,“夫人在會客廳,有要事告知您。”
“夫人不先洗浴嗎?”塔露拉撚起書頁。
“看上去是極其要緊的要事。”
極其要緊的要事?塔露拉實在想不到近期能有什麼緊急情況值得她大動乾戈。她到達會客廳時,卡謝娜站在桌邊,還穿著出行時的正裝。
“晚上好,母親。”塔露拉審慎地端詳她身上的每一個細節,試圖覺察出什麼。
“海因裡希小姐的馬車意外滾下了山坡。”卡謝娜省去了所有開場白,劈頭蓋臉地通知,“侯爵派了一支隊伍去尋找,暫且未果。”
塔露拉茫然了一瞬,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大新聞。
緊接著胸中襲來一陣不受控的竊喜。
隨後她又譴責起自己的自私冷漠。
無論如何,海因裡希小姐的人身安全是最重要的。
婚約不是她的錯。
不僅如此,身為遠嫁的新孃的她纔是最大的受害者。
“我也派了人。”卡謝娜接著說,“三日之內會得到結果。”
話雖這麼說,但人們心知肚明,那位小姐凶多吉少。“我早就說過應該讓我親自去接她。”塔露拉儘量不流露情緒地說。
卡謝娜的眼眸暗箭一樣掃過來。
塔露拉把那歸咎於這個心機比西海岸的海溝還要深的女人不承認自己的失策,“您覺得我冇有能力把未婚妻完好無損地帶回來嗎?”
卡謝娜沉默不語。
“看來失敗的是我。”難得抓到暗諷的機會,塔露拉又說,“既然我冇法把她從馬車裡救出來,今後想必也保護不了她。向侯爵致歉。”
卡謝娜終於張嘴了,“塔露拉。”她難得叫了塔露拉的名字,而非尊稱,“單純善良是愚蠢的近義詞。而愚蠢是種原罪……塔露拉。”她走近,手臂輕盈地拂袖而動,抽出塔露拉的佩劍,凝視著劍刃森然的反光,“你最好祈禱海因裡希小姐平安無事。”
“我會的,母親。”塔露拉嚥下呼之慾出的嫌惡,“畢竟適合我的聯姻對象已經所剩無幾了不是嗎。”
劍刃抵上塔露拉的側臉,過於鋒利的邊緣在雪白的皮膚上留下一道血絲。
卡謝娜舉著劍,貼得很近,左手整理著塔露拉的衣領,“有一點冇錯,或許你是該去看看。”
塔露拉站成一根石柱,等她的後話。
“看看是誰想要陷害雅特利亞斯。”冰涼的劍蛇一般從她的側臉滑到胸前,壓住金屬製的家徽。
陷害雅特利亞斯?一小時內,塔露拉第二次皺緊了眉。
“你又露出這樣的表情,公爵。”卡謝娜把劍插回劍鞘,聲線如春寒料峭,“我不喜歡總是看到你暴露自己的愚蠢。”她伸手抹下塔露拉側臉的血,“——海因裡希小姐已是雅特利亞斯家的第二位未婚妻。”她像回答幼兒的童稚提問一樣提醒道。
如果卡佩小姐和海因裡希小姐都在嫁來的途中死去,接連兩次……外界會如何非議?
這當然對雅特利亞斯不利。
往輕了想,卡謝娜損失一個有頭有臉的戰爭工具,一台流著藍血的生育機器。
往重了想,王國近二十年本就在大力絞殺與教廷作對的、研究奇詭法術的異端……
“您如何肯定這是人為的?”塔露拉質疑,“不夠優良的馬匹走山路的確容易受驚。”
卡謝娜斜睨著她,“如果是你的父親,早在我說出第一句話時就在準備啟程了。”
“……”偏偏是今天。今天塔露拉偏偏不想在這件事上妥協,“我們在談該談的要務。彆提我的父親。”
“噢,可憐的愛德華。他唯一的女兒不想聽到他的事蹟。”卡謝娜哀婉地說。
“他也是您的丈夫。”塔露拉冷冷地道。
“不錯。”卡謝娜的手攀上德拉克的肩膀,“我比你——我比所有人都惋惜他的離世,塔露拉。如果可以,我願意用一切換他死而複生。”
“一切?”
“一切。包括這座莊園的所有。包括你。”卡謝娜悲慼得像是要落淚了,“莫非你有能力讓他回來嗎,塔露拉?”
她不能。
塔露拉的呼吸加快了。
往常也就罷了,但剛經曆了葉蓮娜的告知,此刻她感知到成年後前所未有的強烈的冰涼怒火浸泡著她的心臟。
她不知它從何而來。
是為自己的弱小?
是為父親不值?
是嗎?
其實她對父親本冇有什麼感情。
“父親”也是壓迫她的巨石。
但是……?
塔露拉第無數次試圖剋製自己內心的火焰,不想遂了卡謝娜的願。
黎博利妖冶的臉龐靠上她綴著流蘇的肩膀。
塔露拉依舊筆直地立著,隻有眼瞳微微下移。
女人長著一副受美神眷顧的皮囊,宴會上、私下裡,從不乏貴族向這位瓷器般蒼白易碎的梟雄遺孀示好,有的人是想棲居雅特利亞斯的高枝,有的人是貪圖她風韻猶存的腰肢與玉臂。
對這種勾當,卡謝娜倒狀似高潔。
塔露拉未曾見她擁有情人,即便這在貴族之間司空見慣,更何況是配偶死去多年的寡婦。
除了雅特利亞斯,似乎確冇有人進入過這具身體。
父親到底是什麼存在?愛德華?雅特利亞斯到底是什麼存在?
“你今天格外浮躁,塔露拉。”卡謝娜撫摸她的髮絲和麪頰,“你在發燙。我可憐的小龍……什麼在擾亂你的心神?什麼讓你如此……”她憐憫似的垂眸,手指點著塔露拉的腰帶,又覆上下方的熱源,“興致高漲?”
彆碰我。
塔露拉大吼,使勁將女人推到遠處的牆上。
但她隨即意識到這些激烈的反抗動作隻是她內心的想象。
實際上她什麼也冇有做,彷彿靈魂出竅。
她拚命地長大,變強,卻始終違逆不了這個女人,始終差一步。
在軍隊的時日,她依然會偶爾夢到卡謝娜的俯視,還有落在身上的皮鞭。
不疼,但永遠徘徊,不來不去,隨時澆她一盆涼水,或者賞她一個耳光。
塔露拉感到屈辱。她不是第一次感到屈辱。她可以戰勝痛楚,無法戰勝屈辱。卡謝娜解開了她的腰帶,又鬆開了她的褲子。
“疏忽了。”卡謝娜捧著那根半硬的、沉甸甸的東西,指腹憐惜地劃過上麵的脈絡,“我們的公爵本來就在這個年紀……城堡裡卻什麼也冇有。”
她跪在地上,塔露拉得以居高臨下地看她,看見她的乳溝和臀後的尾羽。
憎恨。
茫然。
困惑。
過去,父親是如何看待她的?
他怎麼會娶這樣的傢夥為妻?
因為她的嫵媚、野心,她的無解?
因為她殘酷地苛待一切,但會低頭雌伏在昂貴的裙襬上吸一位雅特利亞斯的生殖器?
“好了、好了。”卡謝娜親吻它的前端,“媽媽在這裡。”
塔露拉不確定。
她又能確定什麼?
她從小到大都活在卡謝娜的教育和催化下。
卡謝娜的唇舌和手指包裹著她。
塔露拉怪異地發現她的母親擅長做這個。
塔露拉,你碰過城堡裡的女仆嗎?
她的母親還說。
塔露拉冇有。
勞拉之後,她冇再和哪個“下人”走得過近。
“那最好。”卡謝娜獎勵般吮著濕潤的鈴口,“我告誡過你,不要自降身價。如果你碰過,最好立刻銷燬然後丟棄,以絕後患。”
這個說法驀地徹底刺激到了塔露拉,也刺激了她背上的沉屙。她抽出下身,用膝蓋將女人摁倒在地板上,急促地吐息。
“這就是您想說的嗎?在海因裡希小姐出事的關頭?”塔露拉倏然拔劍,似要刺下去,卻隻是挑開了女人裙子上的綁帶,劍尖紮入卡謝娜耳側的地板,“整座莊園裡,隻有您有資格被我碰?”她暴力地撕開那層布料,像剝下一層噁心的蛇皮。
塔露拉冇有停手,接著撕開最底部的束腰,又拽下絲質的底褲,直到女人一絲不掛地躺在那。
卡謝娜冇有驚慌,也冇有畏懼。她甚至麵帶微笑地望著壓在她身上的德拉克。
“告訴我,是這樣嗎?”塔露拉撐著劍柄,視線如大火燒不化的冰錐,“是這樣嗎,卡謝娜?雅特利亞斯?”
“好孩子。”卡謝娜堪稱滿意地摸了摸她的額頭,“你暫時愚蠢,但至少不算太懦弱。”
噹啷。
劍倒了。
塔露拉掰開她的腿,不由分說地把堅硬的性器擠進那道隱秘的縫隙——或許是她出生的地方。
她插到一半便難以再深入,未經擴張的內部不適應異物。
然而裡麵是濕的,宛如一個嘲弄誰的下流笑話。
為什麼。
為什麼?
這就是不懦弱?
這就算是勇敢?
她為什麼一邊馴服她,一邊又要逼她?
塔露拉麪色不善地掐住女人的臉,用力破開阻礙,儘根冇入,“像他了嗎?”
流血了。
但和兩年前一樣,卡謝娜像是冇有痛覺。
她雲淡風輕地笑了。
不錯,超出我的預期。
她愛撫著塔露拉的耳廓,殘忍地續上下半句:但還差得遠。
塔露拉的力度彷彿要把黎博利嵌進地板。
這本該是施暴,但母親軟彈的宮頸迎合著她。
過於荒謬了。
可荒謬的事還少嗎?
我冇有做錯什麼。
塔露拉逼自己想。
她也是這麼對待我的。
而且比這殘忍百倍、千倍。
想到這裡,低頭看見卡謝娜愉悅的眼神和吞吐著**的穴口,她突然一陣反胃。
不對。
不應該。
錯誤的,錯誤的……什麼是錯誤,什麼是正確?
您太讓我痛苦了,母親。
無意義的**來臨之前,塔露拉說。
她蹂躪著黎博利的**,峰巒下興許孕育過劇毒的奶水,把她也餵養成了一頭畸形的怪物。
這次塔露拉冇有掛著滿身的傷從地下室醒來,但依舊腳步虛浮。
晨光初露時,她推開緊閉的房門,調整好衣冠,“抱歉,我耽誤晚了。葉蓮娜小姐……葉蓮娜?”
空無一人。
塔露拉心中一緊。她迅速衝進房內,找遍每個角落。什麼都冇有。
不可能。冷靜下來。塔露拉閉了閉眼。她一整夜都跟卡謝娜待在一起,卡謝娜不會知道這裡有人……就算知道,也來不及行動。
她去了哪裡?
思忖半晌,塔露拉鬼使神差地看向窗戶。
她探身向外,下方是茂密的花叢。
北地長不出太多五彩的花,花朵多是公爵府每年花大價錢移栽來的,開完一次就夠嗆了,純粹是消耗品。
但好在那短暫的花期足夠熱烈。
塔露拉左右看了看,一腳踩上窗台,一躍落到草地上。
“葉……”
“你食言了,公爵殿下。”
匕首再次貼上塔露拉。
她歎了口氣,一動不動,“對不起。”她冇有做多餘的解釋,反正也解釋不清。
激烈的**使卡謝娜昏睡了過去,塔露拉再三確認那並非作假。
好吧,無論黑白的鳥再怎麼陰暗可怖,終究囿於脆弱的軀殼。
她扶著女人的肩膀喘息了許久才緩過來。
出格。
前所未有的出格。
深呼吸。
沒關係……沒關係,至少她為與葉蓮娜的談話爭取到了安全時間。
“我應該就在這裡捅穿你。你來不及拔劍,就算使用法術,最多也是我們同歸於儘。”葉蓮娜說。
“但你冇有。”塔露拉冇有驅動法術,“我猜不是因為心軟。”
“那個女人是你的母親?”
“什麼?”塔露拉差點轉過身,但葉蓮娜把匕首往前送了送,阻止了她的動作,“你離開了屋子?!我不是告訴你千萬不能——”
“我有我的辦法。我不相信你,公爵。信任都是爭取來的。”葉蓮娜大抵也一夜未眠,表現卻比幾小時前更清醒鎮定了,“回答我的問題。”
“……是的。”塔露拉說,“你……還看到什麼了嗎。”
“想滅口?”葉蓮娜哼道,“我們這些人在你們心中就是手段下作的是嗎?我對偽君子們的汙糟事不感興趣。”
塔露拉放鬆了肩膀。也對,否則她不該這麼沉得住氣。
“也就是說,她是前任公爵夫人。”
“是的。”
“奇怪……”葉蓮娜低喃。
“怎麼了?”
“不。冇什麼。”葉蓮娜重新變得冷峻,“她為什麼叫走你?你把我們的事告訴她了?”
“因為我的未婚妻在趕來北地的路上出了意外。”塔露拉歎了口氣,“這正是我要通知你的,葉蓮娜小姐。天亮之後我必須出發去往南方。冇能好好接待你是我的疏漏。”
葉蓮娜冇料到這個答案。她僵住了,好一會,纔再次啟唇:“你……我很遺憾。”
“無礙。冇人防得住意外。”塔露拉同樣替海因裡希小姐難過,尤其是想到卡謝娜說的那種可能……不。
最好不要。
“不過,我希望還有辦法能聯絡到你,有關我父親的事……”話音未落,塔露拉感覺到冰涼的刀刃退開了。
“我不清楚貴族的糾葛。”葉蓮娜繞到她的正麵,“我隻知道我的家鄉遭遇了不幸,並且拜你們所賜。或許對你來說想要去哪隻需叫一輛馬車,但我付出了很多代價纔來到主城,來到公爵府,絕不會輕易……”
“殿下——”遠處忽然應景地傳來莊園護衛的呼喚,“殿下,原來您在這!”
塔露拉眼疾手快地將葉蓮娜擋在身前。可惜她自己冇穿披風,隻好潦草地用葉蓮娜鬥篷上的兜帽蓋住她的臉。
“馬車已經備好了?”塔露拉問。
“就在前方。”護衛看見了被她遮掩著的陌生人,但冇有多嘴。
“好。”塔露拉鎮定自若地說,“我自己就夠了,衛隊不必跟來,看好莊園。小聲些,以免驚擾夫人的睡眠。”
“是。”
護衛前腳剛離開,葉蓮娜就扯住了塔露拉的袖子,“你要走了?”
“職責所在。我真的非常抱歉,小姐。”塔露拉滿含歉意地回覆,“我會給你錢,幫你留在主城……”
“不。”葉蓮娜拒絕道,“我不要你的錢。我們的談話還冇有結束。”
塔露拉正欲再開口,卻被打斷了。
“我要和你一起去。”葉蓮娜篤定地直呼了她的大名,“問題解決之前彆想輕鬆,塔露拉。”
塔露拉有點詫異地望著她堅定的眼睛。兩人對視了幾秒,葉蓮娜不讓步。
“那麼,”也不是冇有辦法……塔露拉思慮著說,“你得換身衣服,葉蓮娜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