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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唸的尖叫驟然劃破了夜的死寂。

無數腳步聲混雜著驚呼,朝著祠堂湧來。

衛崢第一個衝進來,當他看到那沖天的火光將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吞噬,眼眸瞬間染上駭人的猩紅。

“秦蓁!”那聲音裡蘊含的恨意,幾乎要將我撕碎。

我搖搖欲墜地走近幾步,聲音嘶啞:

“不是我!是衛念!是他!”

淒厲的哭喊聲截斷了我的話。

沈雪落跌跌撞撞撲進來,竟不顧一切衝向火海。

隻見從供桌上死死抱下一塊已被燒得通紅的牌位——那是衛崢長兄的靈位。

“啊——!”

皮肉焦灼的滋滋聲伴隨著她淒厲的慘叫,在祠堂裡迴盪。

她跌坐在地,雙手已被燙得皮開肉綻,卻仍將那半塊滾燙的牌位死死摟在懷中,嚎啕大哭:

“夫君!雪落對不起你!雪落冇能護好你的靈位!”

她猛然抬頭,淚眼猩紅地瞪向我,字字泣血:

“秦蓁!你怎能如此狠毒?!這是我們這些未亡人日日夜夜僅存的念想啊!”

“我每日焚香供奉,從不敢斷,就是盼著夫君,盼著衛家滿門英烈來世能投個好胎

“可現在全被你毀了!全毀了!!!”

她聲嘶力竭,在場之人無不動容。

“沈夫人真是貞烈啊”

“那秦氏也太惡毒了!連祖宗牌位都燒!”

“蛇蠍婦人!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一聲聲斥責像石頭一樣砸在我身上。

衛崢一步步走近,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條玄鐵馬鞭。

他看向我的眼神,是徹底的冰冷與厭棄:

“我以為你隻是善妒,冇想到你竟惡毒至此!燒燬祠堂,斷我衛家香火傳承!秦蓁,上次我已經給了你機會,是你自己不知道珍惜!”

“啪!”

鞭影淩厲狠狠抽在我肩背。

劇痛炸開的瞬間,隻見他取出我母親留下的那枚玉佩。

他眼中燃著冰冷的火焰,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你幾次三番欺辱嫂嫂和念兒,如今更是膽大包天!”

“為什麼?你非是容不下他們母子?如此下作狹隘,真是叫我噁心!”

“既然你不思進取,那就用你母親的遺物,來告慰我衛家滿門的英靈!”

“不!”

在我撕心裂肺的嘶喊中,他高高揚起手,狠狠將玉佩砸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聲,擊穿了我最後的神智。

我隻是死死地盯著地上那幾塊破碎的玉,心也跟著碎成了荊棘,一寸寸裂開。

衛崢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衝著身後的小兵開口:

“將她,關入水牢!”

水牢陰暗潮濕,刺骨的冷水冇過我的小腿,空氣裡滿是腐爛和鐵鏽的味道。

幾個獄卒是衛崢父親的舊部,看我的眼神如同在看弑親仇人。

“就是這個毒婦!殘害遺孤,現在連祠堂都敢燒了!”

“將軍就是心太軟,這種女人,早該一刀殺了!”

他們將餿臭的飯食扔在地上,用沾泥的靴底碾過:

“吃啊,將軍夫人。”

帶著倒刺的鞭子一次次落下,舊傷未愈,又添新傷。

我蜷在角落,不哭不叫,不辯不爭。

痛到極處,反而麻木。

原來心死了,身體便不知疼痛了。

不知過了多久,牢門終於開啟。

不知過了多久,牢門終於開啟。

一道光照進來,我下意識地抬手去擋。

久違的陽光照在我身上,可我卻覺察不到一絲暖意。

衛崢站在光裡,看不清神色,聲音中帶著幾分無奈。

“出來吧,祠堂已重修妥當。”

“往後彆再這般衝動,若非你當日行事偏激,又何至於受這些苦。”

“陛下聽了此事,原本要將你流放我為你求了情,”

“我請了國師誦經七日,告慰亡靈,從明日起你需每日跪拜焚香,七七四十九天,以求父兄在天之靈寬宥。”

回到那座久未踏足的臥房。

我走到妝台前,看著鏡中那個麵目全非形容枯槁的女人,笑的慘白。

我曾嚮往山川湖海,心中裝著比閨閣更遼闊的天地。

可這三年,我把自己困在了將軍府的後院,像個乞丐般乞討著一點點溫情。

卻忘了——

我秦蓁,從來不需要誰來成全。

我扯下素白錦帕,咬破指尖。

“立書人秦蓁,嫁入衛府三載,恪守婦道,未負初心,然君心已易,舊情成灰,既無夫妻之實,更絕同心之義,恩斷義絕,情義兩清。

“自此,一彆兩寬,各生歡喜。”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來,錦帕落在門口的一雙錦靴前。

我和衛崢遙遙相望,眼中彷彿阻隔著千山萬水。

他正要俯身拾起,我心臟猛地糾緊。

“這是什麼?”

就在這時,小廝倉惶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將軍!念少爺到處尋您,哭鬨不止,說您不要他了正在院裡砸東西呢!”

衛崢的動作一頓,不放心的叮囑我:

“你先歇著,我去看看就回來。”

他轉身離去,腳步匆匆。

我看著他倉皇的背影,無聲的笑了。

“再見了,衛崢。”

我在馬市買了一匹馬。

又尋了個小乞兒,用兩串糖葫蘆請他將這錦帕在三日後送到將軍府門前。

翻身上馬,我策馬奔出城門。

在城外那座我們曾一起看過日出的山腰上,我回首望去。

想起多年前,鮮衣怒馬的少年曾在這裡,指著京城的方向對我朗聲笑道:“蓁蓁,等我功成名就,就八抬大轎,風風光光地把你娶回家!

可如今,少年已死,往事如煙。

我勒轉馬頭,迎向蒼茫暮色,朝著群山深處疾馳而去。

從此——

君往瀟湘,我向秦川,紅塵路遠,再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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