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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愁澗大捷,蠻夷主力儘滅,主帥圖拉授首。

訊息傳回京城,舉國歡騰。

金鑾殿上,百官分列,山呼萬歲。

衛崢一身玄色朝服,跪在殿下,身形清瘦。

他身側,秦蓁同樣跪著,背脊筆直。

在他們身後,還站著十幾個格格不入的漢子。

那是秦蓁從山裡帶出來的兄弟,此刻他們穿著嶄新的兵服,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激動與侷促。

龍椅上的皇帝龍顏大悅,先是嘉獎了衛崢一番。

而後目光落在秦蓁身上,帶著幾分審視與讚許:

“秦氏,你智送軍情,勇退敵寇,當為我大燕女中豪傑。說吧,你想要什麼賞賜?黃金萬兩,還是誥命加身?”

秦蓁叩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座大殿。

“臣女不求黃金,不求誥命。”

她抬起頭,目光清澈,直視天顏:

“臣女隻求陛下兩件事,其一,肯請陛下赦我身後這些兄弟無罪,賜他們良籍,讓他們能堂堂正正活在陽光之下。”

皇帝聞言,撫掌而笑:

“準了!一群義士,何罪之有!”

身後的漢子們聞言,激動得渾身顫抖,齊刷刷跪下,重重磕頭。

“那第二件呢?”

皇帝饒有興致地問:“為你自己,你想要什麼?”

她再次叩首,額頭抵著冰冷光滑的金磚。

“臣女,懇請陛下,賜臣女與鎮北將軍,一紙和離聖旨。”

此言一出,滿堂死寂。

方纔還喧鬨的大殿,瞬間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那個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的鎮北將軍。

衛崢的身子,微不可見地一顫。

許久,龍椅上傳來皇帝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他看著堂下這對璧人,一個決絕,一個死寂,終是明白了什麼。

“既是情分已儘,朕,便成全你。”

內侍總管立刻捧著筆墨上前,當場擬旨,用印。

一方蓋著玉璽的明黃卷軸,被鄭重地交到了秦蓁手中。

那薄薄的一卷,是她用滿身傷痕和一場豪賭,換來的自由。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衛崢,終於動了。

他向前叩首,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陛下,臣,亦有一請。”

“臣識人不明,引狼入室,致衛家忠烈蒙羞,更險些釀成邊境大禍,罪無可恕,臣懇請陛下,允臣長駐北境,此生不回京城,以殘軀為我大燕守國門,以贖罪孽。”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儘全身的力氣。

“從此,衛崢心中,再無兒女情長,唯有家國大義。”

聖旨已下,塵埃落定。

走出宮門時,天光正好。

衛崢叫住了她。

他站在她麵前,褪去了將軍的冷硬和朝臣的威嚴,隻是一個風塵仆仆的男人。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彷彿要將她此刻的模樣,刻進骨血裡。

“對不起。”

三個字,他說得緩慢而沉重。

秦蓁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片來遲的,深不見底的悔意,忽然就釋然了。

她輕輕搖了搖頭,平靜地開口:“衛崢,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

愛過的少年郎,死在了那個雪夜。

恨過的鎮北將軍,也留在了昨天。

三日後,京城西門。

兩支隊伍,在夕陽下整裝待發。

一支,是秦蓁和她的兄弟們。

他們卸下了兵甲,換上了行商的布衣,馬車上裝著皇帝賞賜的金銀,一路向南,要去尋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家落戶。

隊伍裡充滿了歡聲笑語,是對未來的期盼。

另一支,是衛崢和他的親兵。

寥寥數十騎,行裝簡樸,馬背上隻有兵器和乾糧

他們將一路向北,去往那片最苦寒的邊境,隻有風吹動旗幟的獵獵聲。

號令下達,馬蹄聲起。

一隊向南,一隊往北,背道而馳。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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