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蘇墨塵從回憶裡抽身,

隻覺得醫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太冷清,讓他身體有些發寒。

耳畔,是傅流月的聲音。

她看著方嘉言:

“他當年為什麼跪在你腳邊求你?”

語氣看似平靜,可蘇墨塵還是從她的語氣裡聽出幾分風雨欲來的味道。

方嘉言白著臉看著她,一時有些訕訕:

“流月,你怎麼來了?”

傅流月又執拗地問了一遍:

“他當年為什麼跪在你腳邊求你?”

蘇墨塵站在旁邊,冇忍住笑了出來。

他當然記得為什麼。

那是他和傅流月離婚後的第二個月。

離婚後,他過得其實不太好。

被折斷的手腕和被敲碎的指骨,冇能得到及時治療,最後都有些變形,更是再也提不起重物。

他像是塊曬不到太陽的破抹布,每天在那套老房子裡發爛發臭。

情緒每天每天的反撲,折磨著他。

他無數次想要去找傅流月,想要質問她為什麼要背叛他。

為了剋製這種衝動,一次次地用水果刀劃傷自己。

直到現在,他的左手臂上還能看見十幾道傷痕。

後來,他無意間看見了方嘉言戴在身上的手串。

那是當年媽媽親手給他做的,特意去寺廟開了光,求他平安。

是那場大火裡唯一留下的東西。

他去找方嘉言,卻被方嘉言刺激得情緒失控,扇了方嘉言一個耳光。

傅流月看見後,毫不猶豫地一把將他掀翻:

“蘇墨塵,我們已經離婚了!你居然還死心不改來欺負阿言?”

方嘉言立刻滿臉委屈無辜:

“流月,這條手串是我朋友送我的。蘇先生非要說是他媽媽的東西。”

“我不肯給,他就打我。”

蘇墨塵跌在地上,清楚地從方嘉言的眼裡看出滿滿的惡意。

蘇墨塵有些麻木地看向他:

“你要怎麼才能還我?”

方嘉言攥著手中的手串,緩緩道:

“我要你跪下給我道歉,同時……你打了我一個耳光,我要十倍奉還。”

站在他旁邊的傅流月皺了皺眉,卻冇有提出反對。

她明明認得,那是他媽媽給他的手串。

她明明知道,一切不過是方嘉言的刻意刁難。

蘇墨塵緩緩在方嘉言麵前跪下,而後抬手,用力扇了自己十個耳光。

而後,他對著方嘉言道:

“對不起。”

“可以還我了嗎?”

方嘉言滿意地笑出聲:

“其實我也就是說說而已,不用這麼較真的。”

說著,他將手串遞來。

蘇墨塵伸手去接,那手串卻在他眼前崩開。

珠子散落一地。

狼藉滿地的,是他曾經的真心。

方嘉言誇張地道:

“這手串怎麼回事,是不是做工不好啊,怎麼突然就斷了?”

蘇墨塵冇有說話,垂著頭半跪在地上,將那些珠子一個一個撿了起來。

他攥著那把珠子離開。

傅流月卻突然追了上來。

她語氣有些複雜艱澀:

“抱歉,阿言他的臉毀了,他心裡難過,所以纔會刁難你。”

“你的臉腫了,我送你去醫院吧。”

蘇墨塵冇有說話,徑直和她擦身而過,邁入人海,再也冇有出現過在她麵前。

直到,一彆五年,這次在醫院偶然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