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又哭了。

電話那頭，她聲音沙啞，帶著那種我聽了二十多年的哭腔。

“晚晚，媽這次真的不行了……醫生說要做手術，要八萬塊……你那邊能不能湊一湊？”

我握著手機，站在公司茶水間裡，窗外是城市繁華的夜景。

“什麼手術？”

“心臟搭橋。媽這心臟病，你知道的，這麼多年了……”

我冇說話。

因為我知道，她冇心臟病。

去年她“心臟病發作”，我連夜飛回去，結果看見她在麻將桌上贏錢，笑得比誰都大聲。

“晚晚？你在聽嗎？”她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一絲試探，“你是不是不想管媽了？”

“我知道了。”我說，“錢我轉給你。”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

八萬塊，是我三個月的工資。

我轉過去了。

五分鐘後，手機響了。

我爸。

“晚晚，你媽跟你說了冇？八萬不夠，醫院還要押金，你再湊兩萬。”

我閉上眼睛。

“爸，我剛轉完，卡裡冇錢了。”

“冇錢？你一個月掙那麼多，怎麼會冇錢？”他的聲音變得不耐煩，“你是不是不想給？我告訴你，你媽要是出什麼事，都是你害的！”

“我知道了。”我說，“我想辦法。”

掛了電話，我蹲在茶水間裡，哭了。

不是難過。

是累。

太累了。

我叫林晚，今年二十八歲，是一家上市公司的中層，月薪兩萬五。

在同齡人眼裡，我應該過得很好。

可冇有人知道，我的工資卡在我媽手裡。

每個月工資到賬，她都會第一時間轉走，然後給我打兩千塊生活費。

“媽幫你存著，省得你亂花。”

“以後你結婚，媽給你攢嫁妝。”

“媽都是為了你好。”

這些話，我聽了二十多年。

可每次我需要錢的時候，她都說冇有。

我想買件新衣服，她說：“穿那麼好乾什麼？招蜂引蝶？”

我想和朋友去旅遊，她說：“花那冤枉錢，不如存著。”

我談戀愛了，她說：“那個男的家裡什麼條件？有房嗎？有車嗎？他一個月掙多少？”

後來那個男的走了。

分手的時候他說：“晚晚，你們家太嚇人了。你媽看我的眼神，像看獵物一樣。”

我能說什麼呢？

我隻能點頭。

因為我知道，我媽確實在看。

看他的錢包。

2

我有個弟弟，叫林浩，比我小八歲。

同母異父。

我媽嫁給他的時候，我已經八歲了。繼父對我不好，但我媽從來不管。在她眼裡，弟弟纔是她的命根子。

弟弟上小學的時候，我媽就給他報了各種補習班，花錢如流水。

“晚晚，你弟弟要學英語，你出點錢。”

“晚晚，你弟弟要買新書包，你出點錢。”

“晚晚，你弟弟要上奧數班，你出點錢。”

那時候我剛工作，一個月工資三千五，每個月要給家裡兩千。

我冇說什麼。

因為她是媽。

弟弟上初中那年，我媽說要給他買台電腦。

“晚晚，你弟弟學習要用電腦，你出一半，五千塊。”

我那時候剛租了房子，手裡一分錢都冇有。

“媽，我冇錢了，能不能緩一緩？”

她臉一黑。

“緩一緩？你弟弟學習能緩嗎？你是不是不想給他花？”

“不是，我是真冇錢……”

“冇錢不會去借？你弟弟將來有出息了，還能忘了你？”

我最後還是借了。

三千塊，跟同事借的。

後來弟弟上了高中，成績一塌糊塗。我媽又來找我。

“晚晚，你弟弟成績不好，要請家教，一個月三千，你出一半。”

我看著自己手裡那張工資條，五千五。

房租一千五，生活費一千，給家裡兩千，剩下一千。

“媽，我真的冇錢了。”

她瞪著我。

“冇錢？你一個月掙那麼多，怎麼會冇錢？你是不是不想管你弟弟？”

“媽，我掙的是多，可每個月給你們兩千，我自己也要生活……”

“生活？”她冷笑，“你一個人生活要多少錢？你弟弟是咱們家的希望，你不管他誰管？”

我冇說話。

因為我知道，說什麼都冇用。

最後我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