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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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當鋪的。

我去了河邊的那片梅林。

去年清明。

她終究是冇有等到我。

梅林裡,正是花期,滿樹緋紅,風一吹,落英如雪,紛紛揚揚。

美得像一場盛大的葬禮。

我記得她說,她喜歡梅花。

我答應過她,要為她種一片梅林。

我食言了。

我在那片梅林裡漫無目的地走著,像個孤魂野鬼。

最後,我在最大最老的那棵梅樹下停住了腳步。

樹乾上,有一個很淺的刻痕,是個“離”字。

是我的名字。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我用那把隨身攜帶的匕首,瘋狂地在樹下挖掘。

指甲翻裂,鮮血淋漓,我渾然不覺。

我挖到了一個堅硬的東西。

是一個小小的鐵盒,已經鏽死了。

我用匕首費了很大的勁才撬開。

裡麵靜靜地躺著我送給她的那支梅花木簪。

簪子旁邊,還有一張被水浸得字跡模糊的字條。

我顫抖著手,展開字條。

上麵是她娟秀的字跡,雖然已經模糊,但我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梅花開了,你冇來。”

“我等到第三十九天,實在等不動了。”

“南方太遠,我走不到啦。”

“陸離,下輩子,你早點來,好不好?”

簪頭的那個梅苞,被人笨拙地刻開了一小瓣。

那雕工,歪歪扭扭,像一個初學者顫抖著雙手刻下的。

我忽然想起教她刻這支木簪的那日,她的指尖不小心被刻刀劃破,沁出了一顆小小的血珠。

我急著要去找藥。

她卻把那滴血珠,輕輕抹在了木料上,笑著說:

“正好,染一朵紅梅。”

那時,窗外也在下著雨,雨打梅枝,淅淅瀝瀝。

我以為那是天在哭。

原來不是。

我把那支木簪,連同那張字條,死死地揣進懷裡,緊緊貼著心口。

我轉身,一步一步地離開那片梅林。

身後的花瓣還在簌簌落下,很快就覆冇了我的腳印,也徹底覆冇了那場長達七百三十天的等待。

我的世界,從此大雪紛飛,再無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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