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我以為我會死。
可我活了下來。
軍醫說,那支箭偏了半寸。
要是再往裡半分,神仙也救不回來了。
半寸。
連老天都不肯讓我死。
我躺在營帳裡,像個廢人一樣動彈不得。
每天靠湯藥續命。
那藥苦得令人髮指。
有個跟著我多年的副將,叫周正,是個粗人。
他看我實在喝不下去,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小罐糖。
“將軍,太苦了就含塊糖。”
我看著那塊糖,想起很多年前在那個破敗的武館裡,她笑著對我說,南方冇有梅樹。
我說,那就種。
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
周正嚇了一跳,手足無措。
“將軍,您……您這是怎麼了?”
我搖了搖頭,冇說話。
傷好之後,我留下了一身病根。
每到陰雨天,胸口就悶得喘不過氣來。
像壓著一塊巨石。
那不是病。
那是報應。
朝廷的封賞下來了,封我為鎮西大將軍,賜黃金萬兩,錦緞千匹。
聖上還說準我回京休養。
回京。
我看著那封聖旨,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我把周正叫了過來。
“你替我回一趟京城。”
我把一個用油布包了好幾層的小鐵盒交給他。
“去城南的河邊,找一片梅林,找最大的一棵樹,把它埋在樹下。”
周正不解,但還是接了過去。
“將軍,您不回去嗎?”
“不回了。”
我轉過身,看著帳外無垠的戈背,“這裡,就是我的家了。”
也是我的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