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想親你”
銅爐裡“啪”地爆出一粒火星,濺在陸翊手背上,灼痛鑽心。
陸翊卻低低笑了一聲,痛纔好,痛才讓他記得,此刻不是三十歲那年深夜,他抱著一封染血的信枯坐至天明。
此刻她就在對麵,兩頰被火烤得粉粉的,睫毛一撲一撲,像兩隻受驚的蝶,直接飛到了他心上,搔的心中發癢,手也癢。
他忽然伸手,探過半個桌麵。
虞婉玥驚得盞中茶湯一晃,濺了幾滴在他手腕上,他卻像覺不出似的,兩指輕輕捏住她左頰——軟得不像話,指尖幾乎要陷進去。
“你......”虞婉玥瞪圓了眼,聲音直髮飄,“陸翊?”
“彆動。”他嗓音低啞,像被雪夜潮氣浸透,“讓我捏捏,湉湉。”
是真的。
不是靈堂裡冰冷的牌位,不是信箋上乾涸的淚痕,是會怕、會顫、會臉紅的虞婉玥。
虞婉玥整個人都僵住了,隻覺得被他捏住的地方一寸寸燒起來,燒得她眼眶發熱,心口發酸,心中又燃起一股無名火。
她猛地彆開臉,哼了一聲,起身後退半步,椅子腳在地板上刮出刺耳一聲。
“自重!”
自重?
陸翊低低笑出聲,把手收回枕在腦後,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虞湉湉。”
他喚她乳名,聲音極輕,卻直接砸在了虞婉玥耳中,差點把她砸暈,讓她的身體一瞬間緊繃起來。
“方纔在後山,叫我什麼?六爺?”
“我記得以前你都是喊我六哥,怎麼轉眼就降輩分了?被那頭蠢豬嚇傻了?”
虞婉玥耳尖“騰”地燒起來。以前、以前是因為自己心懷妄念,被陸翊迷昏了頭才整日巴巴的湊上去,現在......
虞婉玥呼吸一滯,指尖深深掐進掌心,不斷的鼓勵著自己,冇錯,自己就是要和他拉開距離,現在是六爺,以後就是陸六公子。
陸翊卻像看透她的心思,慢條斯理起身,繞過桌角,一步步逼近。
“我耳朵好得很,你再說一遍試試?”
“......”
虞婉玥抿著嘴不想回答,她纔不想這個時候觸他黴頭,現在的陸翊明顯不正常!不正常!
“你聽錯了。”
她決定耍賴,眼睫撲閃兩下,擺出無辜神情,“我喊的是‘六哥’,也許風雪太大,你聽岔了。”
“哦——”陸翊拖長尾音,忽然俯身,兩隻手撐在她耳側,把她圈進一方小小的天地。
少年音色本就低,此刻更壓得沉,帶著點笑,卻更像是威脅:“那再喊一遍,就現在。”
禪房內靜得能聽見銅爐裡火星‘劈啪劈啪’的爆裂,虞婉玥被籠在他的陰影裡,鼻尖全是他衣襟上的冷雪與檀香氣息,心口怦怦直跳,彷彿下一瞬就要衝破胸口而出。
她攥緊袖口,深吸一口氣,偏不讓他如願:“陸、六、公、子。”
一字一頓,像扔下四顆小石子,一顆不落的全砸在他心上。
陸翊低笑出聲。
“真是不乖。”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捏住她兩邊軟乎乎的頰肉,輕輕一扯——
“唔!”
虞婉玥瞪大眼,聲音被拉得含糊,“陸翊——!”
“這纔對。”少年滿意地眯眼,“再叫一聲六哥聽聽?”
“你做夢!”她抬手去掰他的腕子,腳下順勢向他小腿踢過去,少年人的手腕燙得嚇人,指尖下的脈博一下一下,跳的快而有力,就像虞婉玥現在的心跳一樣,自己明明用儘力氣狠狠踢了他一腳,陸翊卻跟冇事兒人一樣,動也不動。
陸翊任她掰,也不躲,反而把身子又壓低半寸,額頭幾乎抵到她眉心,聲音低到近乎呢喃:“湉湉,我耳朵真的好——你喊我名字,或是叫我六哥,我都高興,喊我六爺,我就......”他頓了頓,唇貼著她耳廓,熱氣拂進鬢髮。
“想親你。”
轟——
虞婉玥隻覺腦子炸開無數煙火,臉頰一路燒到鎖骨。
她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張嘴衝著胳膊一口咬過去。
虞婉玥咬完就後悔了——齒間已經嚐到淡淡的血腥,可她顧不得,一把推開陸翊,自己踉蹌著退到一邊,同陸翊拉開距離,眼圈憋得通紅。
“登徒子!”
她抬手抹了把幾乎要墜下來的淚,卻倔強地昂起下巴:“京城裡不知道有多少喜歡你的姑娘,你...你去找她們,跑來招惹我做什麼!”
虞婉玥氣的胸口一伏一伏的喘粗氣,陸翊這個大混蛋,她明明聽見了、聽見了他說喜歡高挑有才情的女子,那他就去找什麼王小姐李小姐杜小姐好了,跑過來和她說什麼渾話。
陸翊垂眸看了眼自己袖子上的痕跡,舌尖頂了頂腮,竟低低笑出聲。
那笑裡帶著點縱容,也帶著點無可奈何的寵溺。“我幾時說過要去找彆人?”他甚至抬起胳膊擼起袖子仔細看了看胳膊上整整齊齊的牙印,“挺好,留個印記,省得你總不認賬。”
“誰、誰要認賬!”虞婉玥被他這副渾不在意的模樣激得又惱起來,可看著他衣袖上還有自己的口水,氣勢到底弱了三分,“是你先...先胡言亂語!”
他上前半步,聲音壓得極輕,像怕驚著她,“湉湉,我——”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篤篤”兩下輕叩。
門外傳來阿梨弱弱的聲音:“小姐,師父請用齋飯,您和六爺可還方便?”
虞婉玥像抓住救命稻草,忙提高嗓子:“我馬上就來——”
“不方便。”陸翊頭也不回,嗓音淡淡,“她被我扣下了。”
門外的阿梨似乎噎了一下,半晌才道:“可是小姐出府時特意和三夫人說了,會把寺中素齋帶回去呢,要是錯過了...”
“三夫人”三個字像一盆冰水,澆得虞婉玥瞬間清醒。
她一把推開陸翊,壓低聲音:“快鬆手!長姐還在家中等我。”
少年卻紋絲不動,反手扣住她腕子,語氣閒散:“嫂嫂那邊我自會去說,你慌什麼?”“我答應酉時前帶齋飯回去。”虞婉玥急得跺腳:“我還有兩頁字帖冇摹,要是再寫不完,長姐就要罰我了!”
陸翊“嘖”了一聲,似笑非笑:“要是嫂嫂罰你,我替你抄。”
“你抄得出來麼?”
“小瞧人?”他俯身,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道:“你忘了?我十二歲就能摹你的字,除了三哥冇人能辨出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