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四十三年（1778 年）秋，黃河沿岸的氣象觀測點剛立起半數，劉墉在南書房的案頭，就收到了一份來自山東巡撫的 “彈劾奏疏”—— 奏疏裡說，他推行的 “吏治三考法” 中，“百姓口碑暗訪” 實為 “擾民之舉”，專員扮作商販走訪時，不僅乾擾了地方市集，還被 “不明真相的百姓誤會為貪官”，請求朝廷暫停試點。

劉墉捏著奏疏，指尖微微發涼。他太清楚這奏疏背後的門道了：山東巡撫是和珅的門生，此前 “吏治三考法” 試點時，山東有兩個縣令因 “百姓差評率超五成” 被列入不合格名單，其中一個還是和珅舉薦的人。這哪裡是 “彈劾擾民”，分明是借 “民生” 之名，阻撓 “三考法” 推行。

果不其然，次日朝堂上，和珅便拿著這份奏疏發難：“皇上，劉大人的‘三考法’雖初衷甚好，可如今已引發地方不滿，若繼續推行，恐讓地方官員心寒，影響政務推進。臣以為，當暫停試點，重新商議考覈辦法。”

話音剛落，幾個依附和珅的官員立刻附和：“和大人所言極是！地方事務繁雜，哪能僅憑百姓口碑定優劣？有的百姓不明事理，對官員多有苛責，以此為考覈標準，未免不公。”

劉墉站在殿中，看著眼前的陣仗，想起在山西推行賦稅改革時，也有官員以 “財政受損” 為由反對，那時他靠的是 “用實績說話”。如今在中樞，麵對的是更隱蔽的阻撓，他深吸一口氣，躬身道：“皇上，山東巡撫奏疏中所言‘擾民’，臣已派人覈查 —— 所謂‘乾擾市集’，實為專員走訪時，發現該縣令縱容衙役向商販收‘保護費’，商販敢怒不敢言，見專員便訴苦，縣令怕事情敗露，才謊稱‘擾民’；至於‘百姓誤會’，更是無稽之談，臣派去的專員都帶著朝廷文書，走訪前會先告知裡正，怎會被誤會？”

他從袖中取出覈查記錄，雙手奉上：“這是專員暗訪時記錄的百姓證詞，其中有商販說‘若不是專員來，我們還不敢說衙役收保護費’，也有農戶說‘終於有人問我們對官員的看法了’。至於被列入不合格名單的縣令，臣也查得清清楚楚 —— 一個虛報農田復墾數，將荒山地算作‘復墾田’；一個隱瞞旱災，百姓顆粒無收，他卻上報‘豐收’，這樣的官員，若因‘地方不滿’就放過，纔是真的對不起百姓！”

乾隆翻閱著覈查記錄，又看了看和珅等人，臉色漸漸沉了下來：“看來，不是‘三考法’擾民，是有的官員怕被查出問題，故意造謠生事！劉墉，‘三考法’繼續在山東、江南試點，誰敢再以‘擾民’為由阻撓，朕必嚴懲！”

和珅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不敢再反駁。散朝後，他在宮門外攔住劉墉，語氣冰冷：“劉大人倒是會查，隻是查得太細，難免會得罪人。這京城不比地方，樹敵太多，可不是好事。” 劉墉淡淡一笑：“和大人，我查的不是人，是百姓的冤屈；我守的不是官場規矩，是為官的本心。若怕得罪人而放任貪官，我才真的對不起這身官服。”

這場交鋒，讓劉墉明白，中樞的競爭遠比地方激烈 —— 地方上的反對多是明麵上的 “利益衝突”，而京城的暗流，藏在 “為民” 的幌子下，藏在 “同僚情誼” 的偽裝裡，稍不留意就會被捲入漩渦。

很快，新的阻撓又找上門來。這一次，是針對黃河災荒預警機製的建設。按照劉墉的規劃，黃河沿岸的二十個氣象觀測點，需由工部撥款修建，可撥款申請遞上去一個月，卻遲遲沒有批複。劉墉去工部詢問，工部尚書 —— 和珅的姻親，卻以 “國庫緊張，需優先保障《四庫全書》編纂經費” 為由，把申請壓了下來。

“劉大人，不是兄弟不給你麵子，實在是朝廷經費有限。” 工部尚書端著茶杯，語氣敷衍，“《四庫全書》是皇上看重的千秋大業，經費不能少；這氣象觀測點，晚幾個月建也無妨，反正離明年汛期還有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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