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詩書傳家,齊魯誕英才
康熙五十九年,也就是公元 1720 年,這一年的山東諸城,秋意比往年來得更濃些。入了九月,城外濰河的水就涼透了,河邊的白楊樹葉子簌簌往下落,鋪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響。城裡最顯眼的那處宅院 —— 劉家大院,最近卻沒什麼閑心賞這秋景,府裡上上下下都圍著後院東廂房轉,連平日裡總端著架子的管家劉忠,都時不時往廂房門口湊,眉頭皺著,又藏著幾分期待。
這劉家,在諸城可不是普通人家。往上數三代,劉墉的曾祖父劉必顯,在順治年間就中了進士,官至戶部廣西司員外郎;祖父劉棨更厲害,康熙朝的進士,做過四川佈政使,管著一省的財政民政,是實打實的封疆大吏。到了劉墉的父親劉統勛這一輩,勢頭更盛 —— 此時的劉統勛剛滿二十六歲,已經在翰林院當編修三年了,雖說官職不算高,但翰林院是朝廷儲才之地,多少官員擠破頭都想進去,劉統勛能在這個年紀站穩腳跟,早已被諸城人視作 “年輕有為” 的典範。
不過劉家的名聲,倒不全是靠官做得大。諸城一帶的百姓提起劉家,最先說的不是 “劉大人”,而是 “劉家的書香味”。從劉必顯開始,劉家就立了規矩:不管家裡孩子將來走不走仕途,每日的晨讀、夜課都不能斷。書房裡的藏書,一代代往下傳,到劉統勛這輩,已經堆滿了三間屋子,從《四書五經》到《資治通鑒》,再到各地的方誌、名家文集,連有些書店都找不到的孤本,劉家書房裡都能尋見。
劉統勛自己就是這規矩的踐行者。他年少時讀書,能在書房裡待一整天,連飯都得下人送進去。有一次,諸城發大水,城外的莊稼被淹了,家裡人都忙著幫街坊救災,劉統勛卻被父親鎖在書房裡讀書 —— 不是父親狠心,是他自己說 “眼下救災有鄉親們幫襯,我若此時放下書本,將來學問不紮實,萬一哪天朝廷要我治河救災,我拿什麼本事應付?” 這話後來傳到鄉裡,有人說他 “書獃子氣”,但更多人覺得,這纔是做大事的樣子。
如今,劉家上下盼著的,就是劉統勛的第一個孩子出生。劉統勛的妻子單氏,是諸城單家的女兒,單家也是書香門第,夫妻倆成婚三年,終於有了身孕,預產期就在這幾天。劉統勛原本在京城翰林院當差,九月初特地告了假趕回家,一來是怕錯過孩子出生,二來也是想趁著假期,給父親劉棨請安 —— 劉棨此時已經退休在家,平日裡就喜歡在書房裡教族裡的小輩讀書。
這天傍晚,天剛擦黑,東廂房裡突然傳來一聲嬰兒的啼哭,聲音清亮,一下子就把府裡的安靜打破了。守在門口的丫鬟春桃,立馬就蹦了起來,朝著前院大喊:“生了!生了!夫人生了個少爺!”
劉統勛正在前院書房陪父親說話,聽見喊聲,手裡的茶杯 “哐當” 一聲磕在茶盤上,茶水濺了出來,他也顧不上擦,拔腿就往後院跑。劉棨年紀大了,動作慢些,但也拄著柺杖,跟著往外走,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揚。
進了東廂房,單氏躺在床上,臉色有些蒼白,但看著繈褓裡的孩子,眼神裡滿是溫柔。接生婆正抱著孩子,見劉統勛進來,連忙笑著說:“劉大人您看,這少爺多精神,哭聲這麼響,將來肯定是個有福氣的!”
劉統勛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接過孩子。小傢夥閉著眼睛,小拳頭攥得緊緊的,臉蛋紅撲撲的,確實透著一股精氣神。他看了一會兒,轉頭對父親說:“爹,您給孩子起個名字吧。”
劉棨湊過來,仔細看了看孩子,又摸了摸孩子的額頭,沉吟了片刻說:“咱們劉家世代讀書,最看重的就是‘品行端正,學問紮實’。這孩子生在咱們家,將來不管是讀書還是做事,都得有個‘正’字打底。不如就叫‘墉’吧 ——‘墉’有城牆之意,既厚實,又能擋風遮雨,希望他將來能像城牆一樣,守住本心,也能為百姓遮風擋雨。”
“劉墉……” 劉統勛默唸了一遍,點點頭,“好名字!就叫劉墉。”
那天晚上,劉家大院張燈結綵,還特意給街坊鄰居送了紅雞蛋和糕點。諸城人聽說劉家添了個少爺,都笑著說:“劉家又多了個讀書種子,將來說不定又是個大官!”
沒人知道,這個叫劉墉的孩子,將來會歷經乾隆、嘉慶兩朝,從翰林編修做到體仁閣大學士,成為清代中期的名臣;更沒人知道,他會以剛正不阿的性格、為民做主的事蹟,被百姓編成故事傳唱,成為 “劉羅鍋” 的原型,流傳至今。
此刻的劉墉,還隻是個在繈褓裡安睡的嬰兒。他身邊的書架上,堆著父親讀過的《論語》,祖父批註過的《史記》,還有曾祖父留下的手抄本。這些書的紙頁已經泛黃,卻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力量 —— 這是劉家幾代人傳下來的家風,也是即將伴隨劉墉一生的 “底色”。
濰河的水還在城外流淌,白楊樹的葉子還在往下落,但劉家大院裡的燈光,卻亮了一整晚。這燈光,不僅照著剛出生的劉墉,也照著一個家族的傳承,更照著一個未來名臣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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