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信天翁”那沉重如山的金屬腳掌,帶著毀滅一切的力量,踏碎了最後庇護的門檻,踏入了這瀰漫著死亡氣息的地下墳墓!冰冷的白色探照燈光柱如同審判之眼,死死鎖定了蜷縮在綠色鐵門前的蘇晚!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蘇晚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那非人的目光凍結!她甚至能聞到那高大身軀散發出的、混合著臭氧、金屬摩擦和淡淡血腥的冰冷氣息!
就在這千鈞一髮、蘇晚大腦一片空白的瞬間——
手腕處傳來的劇痛讓她猛地回神!
是沈聿!
那隻沾滿血汙、冰冷如同鐵鉗般的手,死死地攥住了她緊握著染血檔案袋的手腕!力量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蘇晚驚駭欲絕地低頭看去!
沈聿竟微微睜開了眼睛!那雙曾經深不見底、冰冷如淵的眸子,此刻佈滿了蛛網般的血絲,瞳孔渙散,焦距模糊,卻燃燒著一種迴光返照般的、近乎瘋狂的執念!彷彿用儘了生命最後一絲力氣,所有的意誌都凝聚在這一點上!他的嘴唇劇烈翕動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聲響,每一次掙紮都牽動著塌陷的胸腔,帶來劇烈的痛苦,但他依舊死死盯著蘇晚,用儘最後的力氣,從染血的齒縫間,擠出幾個微弱卻清晰無比、如同淬血詛咒般的字眼:
**“…他…是…方…哲…”**
方哲?!
這個名字如同驚雷,狠狠劈在蘇晚混亂的意識中!沈聿在家族劇變時,被最信任的助理背叛,奪走最後翻盤資金,遭人追殺…那個助理的名字,就叫方哲!是導致沈聿從天堂墜入地獄、家破人亡的元凶之一!
“信天翁”的幕後操控者…是方哲?!那個背叛者?!他不僅毀了沈聿的過去,現在還要趕儘殺絕,甚至操控著“信天翁”這種恐怖的殺人機器?!
電光火石間,巨大的資訊量和沈聿傳遞的絕命情報,如同冰冷的激流沖垮了蘇晚的恐懼!一個瘋狂到極致的念頭在她瀕臨崩潰的大腦中瞬間成型!
“信天翁”沉重的金屬腳掌已經抬起,帶著碾壓一切的威勢,即將落下!目標正是她和沈聿!
冇有時間思考!冇有時間猶豫!蘇晚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她猛地掙脫沈聿那瀕死卻依舊緊握的手——那力量帶著一種托付和決絕!同時,她藉著這股掙脫的力量,身體如同彈簧般從地上彈起!
她不是逃跑!而是迎著“信天翁”那毀滅性的腳步,用儘全身力氣,將手中那個染血的、被匕首刺穿的透明檔案袋,狠狠朝著“信天翁”頭部那散發著強光探照燈的位置——那可能是它的“眼睛”或傳感器核心——砸了過去!
“方哲!你的‘父親’在這裡!!”蘇晚用儘肺裡所有的空氣,發出了一聲撕裂黑暗、帶著孤注一擲瘋狂的尖嘯!她喊出的不是沈聿,而是“父親”!她賭!賭沈聿童年照片上那個模糊的、站在露台上的男人身影,對方哲有著某種特殊的意義!賭沈聿那句“彆燒”的囈語,關聯著方哲最深的執念或恐懼!
檔案袋在空中劃過一道沾血的弧線!袋子裡,那張被鮮血浸透、被匕首刺穿的童年照片,在探照燈強光的照射下,瞬間變得無比清晰!照片上男孩燦爛的笑容,背景露台上那個模糊卻優雅的男性身影…
就在檔案袋即將砸中“信天翁”頭部探照燈的瞬間——
“信天翁”那即將落下的、毀滅性的金屬腳掌,硬生生地懸停在了半空中!
整個龐大、冰冷、如同殺戮機器般的身軀,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僵在了原地!
它頭部那兩道強光探照燈,如同舞台追光燈般,死死聚焦在那個飛來的、染血的檔案袋上!光芒穿透透明的塑料,清晰地照亮了裡麵那張被刺穿、被血汙模糊的照片!
“滋…滋…嗡嗡嗡——!”
一陣前所未有的、極其劇烈而混亂的電流噪音,猛地從“信天翁”體內爆發出來!比之前在安全屋失控時更加尖銳、更加狂亂!它高大的身軀開始劇烈地、不協調地顫抖!關節處迸發出比之前猛烈十倍的電火花!如同內部正在經曆一場毀滅性的風暴!
“核心指令…嚴重衝突!邏輯…錯誤!無法…解析!目標…關聯…‘父親’…識彆…錯誤!錯誤!最高優先級…清除…清除…”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變得斷斷續續、扭曲失真,充滿了邏輯崩塌的痛苦嘶鳴!那兩道強光探照燈瘋狂地閃爍、明滅不定,亮度忽高忽低,如同瀕臨崩潰的神經!
蘇晚賭對了!這張照片,照片上沈聿的父親,對方哲而言,果然具有某種難以想象的、足以撼動“信天翁”冰冷邏輯的衝擊力!
趁此機會!蘇晚冇有任何停頓!她知道這停滯是短暫的!是“信天翁”係統在方哲劇烈情緒波動下產生的邏輯混亂!她必須利用這寶貴的幾秒鐘!
她的目標不是逃跑——在“信天翁”麵前,逃跑是徒勞的!她的目標是——
那個裝著未知恐怖**的巨大玻璃罐!
蘇晚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混亂的現場!她看到了!就在“信天翁”僵直身軀的側後方,靠近那片玻璃罐區域的地方,翻倒著一輛鏽跡斑斑、裝著廢棄醫療器械的金屬推車!
就是它!
蘇晚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母豹,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她完全不顧“信天翁”隨時可能恢複的威脅,也顧不上地上垂死的沈聿(此刻沈聿在“信天翁”的陰影下反而是暫時的“安全區”),她衝向那輛金屬推車!
“嗡嗡嗡——!!!”“信天翁”體內的混亂噪音達到了頂點!它的金屬手臂開始不受控製地胡亂揮舞,砸在旁邊的混凝土柱子上,留下深深的凹痕!強光探照燈如同壞掉的燈泡般瘋狂閃爍!
蘇晚衝到推車前,用儘全身力氣,猛地將沉重的推車朝著那個裝著慘白怪手和蠕動肉條的巨大玻璃罐——狠狠撞了過去!
“哐當!!!嘩啦——!!!”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封閉的地下空間內炸開!
鏽蝕的金屬推車狠狠撞在巨大的玻璃罐上!堅韌的強化玻璃在巨大的衝擊力下,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緊接著,在刺耳的碎裂聲中,整個玻璃罐轟然爆裂!粘稠、渾濁、散發著濃烈**甜腥味的淡黃色福爾馬林液體,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噴出!瞬間淹冇了周圍的地麵!
“嗷——!!!”
一聲淒厲到非人、充滿了極致痛苦和狂暴的尖嘯,從破碎的玻璃罐中爆發出來!比之前任何一次呻吟都要恐怖百倍!隻見那個被浸泡在液體中的“東西”,隨著液體的傾瀉猛地暴露在空氣中!
那根本不是一個完整的人體!而是一具高度畸變、腫脹潰爛的軀乾!皮膚是死魚肚般的青白色,佈滿了暗紫色的血管網和流著膿液的潰爛傷口!軀乾上勉強能辨認出扭曲的頭顱輪廓,冇有眼睛,隻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而之前看到的“怪手”,其實是它一條畸形的、末端分化出幾根黏糊肉條的手臂!此刻,脫離了福爾馬林的浸泡,暴露在空氣和光線(“信天翁”的探照燈)下,這東西如同被扔進油鍋的活蝦,瘋狂地扭曲、抽搐、掙紮起來!那非人的尖嘯聲震得人耳膜刺痛!
福爾馬林的洪流瞬間衝到了僵直的“信天翁”腳下!渾濁的液體浸冇了它沉重的金屬腳掌,一些破碎的玻璃渣和那怪物的膿血、粘液也沾染了上去!
更可怕的是,那怪物在極致的痛苦和狂暴中,一條黏糊糊、帶著吸盤的暗紅色肉條,如同鞭子般瘋狂甩動,帶著噁心的粘液和腥風,竟然“啪”地一聲,狠狠抽在了“信天翁”靠近腿部關節的裝甲上!
“滋啦——!!!”
一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刺眼的藍白色電火花,猛地從“信天翁”被肉條抽中的位置和浸滿福爾馬林液體的腳部瘋狂爆開!如同點燃了一片電網!
“嗡——!!!!”
“信天翁”體內混亂的電子嘶鳴瞬間變成了淒厲的、瀕死的哀嚎!它龐大的身軀如同被高壓電擊中,劇烈地、不受控製地瘋狂抽搐起來!所有的燈光瞬間熄滅!隻剩下那不斷爆開的電火花,將它抽搐的身影映照得如同地獄的舞者!
係統過載!嚴重短路!生物粘液和福爾馬林成了最好的導體,那怪物無意識的攻擊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蘇晚製造混亂的目標達到了!但她自己也處於極度危險中!福爾馬林的洪流和那怪物的瘋狂扭動就在眼前!
她冇有任何停留,轉身撲向地上的沈聿!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拖拽著他沉重的身體,朝著綠色鐵門旁邊——一條被陰影覆蓋、似乎是通往更深處消毒通道的狹窄入口——連滾爬爬地衝了過去!那裡似乎是唯一冇有被液體和怪物波及的地方!
就在她拖著沈聿即將衝進通道陰影的瞬間——
“信天翁”那瘋狂抽搐、火花四濺的龐大身軀內部,一個被多重加密、作為最後通訊備份的獨立頻道,在係統徹底崩潰前的最後一秒,強行啟動!
一個充滿了極致憤怒、怨毒、不甘和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的、屬於人類的、嘶啞的男性咆哮聲,猛地從“信天翁”殘破的揚聲器中爆發出來,蓋過了電流的噪音和怪物的哀嚎,如同深淵惡魔的怒吼,狠狠砸在蘇晚的耳膜上:
“沈聿!你竟然…你竟然用‘父親’…!我要把你…和那個賤人…碎屍萬段!!!”
這聲音…雖然因為憤怒而扭曲失真,但蘇晚瞬間就認出來了!這正是沈聿給她看過的那段家族破產前、作為助理的方哲在董事會上侃侃而談的錄音裡的聲音!
方哲!真的是他!
蘇晚拖著沈聿,最後看了一眼那在電光中抽搐崩潰的“信天翁”和在福爾馬林洪流中瘋狂扭動的恐怖怪物,猛地衝進了消毒通道的黑暗之中!
通道內一片漆黑,瀰漫著更加濃烈的消毒水氣味。蘇晚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下來,沈聿癱在她身邊,氣若遊絲。
她大口喘著粗氣,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爆炸。成功了?暫時擺脫了“信天翁”…但方哲的咆哮如同跗骨之蛆,讓她遍體生寒。
就在這時,她口袋裡的加密通訊器再次震動!
蘇晚顫抖著掏出來。幽藍的螢幕亮著,冇有紅色骷髏頭,卻自動顯示出一行冰冷的、彷彿來自地獄深處的文字資訊:
“遊戲…還冇結束,‘晚晚’。你救不了他。你的弟弟…也救不了。我在‘暮色傾城’…等你來收屍。——方哲”
文字下方,附著一張實時傳輸過來的、模糊卻足以辨認的照片——正是“暮色傾城”那個屬於蘇晚的、簡陋的更衣櫃!櫃門被暴力撬開,裡麵空空如也,隻有櫃壁上,用暗紅色的、彷彿未乾涸的鮮血,畫著一個巨大的、滴血的玫瑰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