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微型手電筒的光束,如同風中殘燭,在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和死寂中顫抖。光束掃過之處,灰塵在光柱中狂亂飛舞,像無數驚慌的幽靈。坡道儘頭那片空間,被蒙塵的巨大玻璃罐占據,如同沉默的墓碑。牆上褪色的“生物樣本處理區”和刺目的“生化隔離”標誌,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不祥的暗芒。
蘇晚的呼吸停滯了,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著肋骨。剛纔光束掃過時,那其中一個玻璃罐後麵…似乎真的…動了一下?!
是錯覺?是光影晃動?還是…這死寂的墳墓裡,真的藏著什麼活物?!
極致的恐懼讓她全身的血液都彷彿凝固了。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防止尖叫出聲,另一隻手緊緊攥著那枚染血的加密通訊器——那個如同死神傳訊筒的東西,此刻竟成了她唯一的“光源”。她不敢再把手電光束移回去確認,生怕驚醒了那黑暗中的未知存在。
身後,厚重的金屬門外,紅姐和打手們瘋狂的砸門聲和叫罵聲如同沉悶的鼓點,不斷撞擊著她的耳膜。每一次撞擊,都讓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提醒著她外界的威脅並未遠離。而更深處,那個洞悉一切、操控“信天翁”的幽靈,更如同懸頂之劍!
不能停在這裡!蘇晚強迫自己從那令人心悸的“動靜”上移開注意力。沈聿還躺在她腳邊,生命之火隨時可能熄滅。監測儀在揹包裡發出越來越急促的微弱警報聲,像死神的倒計時。
她咬緊牙關,強忍著全身散架般的劇痛和深入骨髓的恐懼,再次將手電光束壓低,小心翼翼地照向沈聿。
沈聿的臉色已經不再是蒼白,而是呈現出一種死氣的灰敗。嘴唇青紫,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每一次艱難的吸氣都伴隨著胸腔深處痛苦的“嗬嗬”聲,如同破舊的風箱在掙紮。引流袋裡流出的血水變得粘稠而暗沉,速度也慢了下來,這絕不是一個好兆頭。阿傑的急救隻是吊住了他最後一口氣,現在這口氣也快散了。
“沈聿…沈聿…”蘇晚的聲音帶著哭腔,顫抖著低喚。她跪在他身邊,冰涼的手指顫抖著拂開他額前被冷汗和血汙黏住的碎髮。那張即使在昏迷中也帶著冷硬輪廓的臉,此刻隻剩下脆弱和瀕死的灰敗。“你不能死…你答應過我的…藥費…我弟弟…”
迴應她的,隻有那越來越微弱的呼吸和監測儀令人絕望的警報。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幾乎要將蘇晚徹底淹冇。她環顧四周,這陰森恐怖的地下空間,這瀰漫著死亡氣息的廢棄實驗室,哪裡能找到救命的希望?難道她和沈聿,最終要死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墳墓裡?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猛地被手電光束掃過的一個角落吸引!
在坡道儘頭那片玻璃罐區域的側後方,似乎有一扇不起眼的、刷著綠漆的鐵門!門上掛著一個同樣鏽跡斑斑的牌子,上麵模糊地寫著幾個字——“應急藥品儲藏室”!
藥品儲藏室?!
蘇晚的心臟猛地一跳!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裡麵還有殘留的急救藥品!哪怕是一支強心針!一點止血粉!
希望瞬間點燃了她幾乎枯竭的意誌!她看了一眼地上瀕死的沈聿,又警惕地瞥了一眼那個曾“動”過的巨大玻璃罐方向。黑暗依舊死寂,彷彿剛纔的動靜隻是她的錯覺。
不能再等了!蘇晚深吸一口氣,將手電咬在嘴裡,用儘全身力氣,再次將沈聿沉重的身體拖拽起來。她必須把他一起帶過去!留在這裡,萬一那東西…或者紅姐他們破門而入…
每一步都無比艱難。坡道向下傾斜,佈滿灰塵和不知名的粘膩汙漬,異常濕滑。沈聿的重量幾乎將她壓垮,她隻能半拖半抱著他,一步一步,如同蝸牛般朝著那扇綠色的鐵門挪動。牙齒緊緊咬著的手電光束在黑暗中劇烈晃動,將她自己扭曲變形的影子投射在佈滿黴斑的牆壁上,如同鬼魅隨行。
靠近那片巨大的玻璃罐區域時,一股更加濃烈刺鼻的福爾馬林混合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甜腥味撲麵而來,熏得她幾欲作嘔。她強迫自己不去看那些蒙塵的玻璃罐內部模糊的、扭曲的輪廓,隻死死盯著前方那扇綠色的門。
距離越來越近…十米…五米…
就在她即將靠近儲藏室鐵門時——
“啪嗒…”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液體滴落聲,在死寂中突兀地響起!
聲音的來源…正是那片玻璃罐區域!
蘇晚的腳步瞬間僵住!全身的汗毛根根倒豎!她猛地轉頭,手電光束如同受驚的兔子般瞬間掃向聲音來源!
光束刺破了罐子後麵厚重的陰影!
這一次,她看得清清楚楚!
在最靠近邊緣的一個巨大玻璃罐後麵,陰影與光亮的交界處,一隻慘白、浮腫、毫無血色的人手…不,那根本不像人手!它異常巨大,指節扭曲變形,皮膚呈現出一種死魚肚般的青白色,上麵佈滿了暗紫色的、如同蛛網般凸起的血管!幾根異常粗壯、黏糊糊的、類似神經束或觸鬚般的暗紅色肉條,從手腕的斷口處耷拉下來,無力地垂在冰冷的地麵上!
剛纔那聲“啪嗒”,正是一滴渾濁、帶著腥臭的粘液,從其中一根肉條的末端滴落下來,砸在地麵的灰塵裡!
那東西…是活的!它在動!那些暗紅色的肉條,極其微弱地、如同瀕死蠕蟲般…在抽搐
“呃…”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帶著非人痛苦的呻吟,極其輕微地從玻璃罐後麵飄了出來!那聲音嘶啞、扭曲,完全不像是人類喉嚨能發出的聲響,更像是野獸垂死的哀鳴!
蘇晚的大腦一片空白!極致的恐懼讓她連尖叫都發不出來!她死死咬住嘴唇,口腔裡瞬間瀰漫開濃重的血腥味!手電光束劇烈地顫抖著,幾乎要從她嘴裡掉落!
她終於明白那股怪異的**甜腥味是什麼了!是那個東西散發出來的!是**腐爛的氣息!
跑!必須立刻跑!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所有!蘇晚顧不上沈聿的沉重,用儘吃奶的力氣拖著他,幾乎是撲向了那扇近在咫尺的綠色鐵門!她瘋狂地擰動門把手!
鎖住了!同樣鏽死了!
絕望再次襲來!蘇晚幾乎要崩潰了!她發瘋般地用肩膀撞擊著鐵門!鏽蝕的門板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在死寂的地下空間裡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嗬…嗬嗬…” 玻璃罐後麵,那非人的痛苦呻吟似乎被撞門聲刺激到了,變得稍微清晰了一些,帶著一種被驚擾的焦躁!那隻慘白浮腫的怪手,猛地抽搐了一下,帶動著那些黏糊糊的肉條也蠕動起來!
蘇晚嚇得魂飛魄散!她不敢再撞門,背靠著冰冷的鐵門滑坐在地,全身抖得像篩糠。她看著地上氣若遊絲的沈聿,又驚恐地看著玻璃罐方向那片蠕動的陰影,巨大的無助感幾乎將她撕裂。
怎麼辦?怎麼辦?!前有未知的恐怖**,後有追兵和“信天翁”的幽靈…她和沈聿,如同被困在捕鼠籠裡的獵物,插翅難飛!
就在她精神瀕臨崩潰的邊緣——
“嗡…嗡…”
口袋裡,那枚染血的加密通訊器,再次發出了極其輕微、卻如同喪鐘般的震動!
蘇晚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將它掏出來!
幽藍的螢幕自動亮起,依舊是那個刺目的紅色骷髏頭標記在瘋狂閃爍!那個冰冷的、非男非女的電子合成音,帶著一種洞悉一切、掌控全域性的漠然,再次清晰地響起:
“…‘深淵’生命體征…瀕危閾值…‘信天翁’…清除指令…執行中…座標…鎖定…”
聲音微微停頓,彷彿在進行最後的確認。
緊接著,一聲沉悶到極致、卻讓整個地下空間都為之震顫的巨響,猛地從他們頭頂上方——那扇隔絕內外世界的厚重金屬門方向傳來!
“轟——!!!”
不是紅姐他們的砸門聲!是某種難以想象的巨大力量,如同攻城錘般狠狠撞擊在金屬大門上發出的、令人靈魂戰栗的恐怖轟鳴!
厚重的金屬門板發出不堪重負的、令人牙酸的扭曲呻吟!門框周圍的混凝土簌簌落下大塊的碎屑!灰塵如同濃霧般瀰漫開來!
“轟——!!!”
第二聲更加狂暴的撞擊接踵而至!整扇厚重的金屬大門肉眼可見地劇烈向內凹陷!門鎖處的鏈條和金屬構件發出刺耳的崩裂聲!蜘蛛網般的裂痕瞬間爬滿了堅韌的合金門板!
是“信天翁”!
那個恐怖的鋼鐵殺戮機器!它追來了!它正在用最暴力的方式,撕碎這最後的屏障!
“嗬…嗬嗬…” 玻璃罐後麵,那隻慘白的怪手和黏糊的肉條似乎也被這恐怖的撞擊聲驚擾,蠕動得更加劇烈,非人的呻吟聲中充滿了痛苦和…一種被激怒的狂暴!
蘇晚蜷縮在冰冷的綠色鐵門前,左邊是即將破門而入的機械死神,右邊是黑暗中蠕動的未知恐怖**,腳下是生命垂危的沈聿…她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絞肉機的中心,下一刻就要被徹底碾碎!
“轟——!!!”
第三聲撞擊如同末日喪鐘般炸響!
“哢嚓!哐當——!”
伴隨著令人心悸的金屬撕裂聲,那扇厚重的、象征著最後庇護的金屬大門,如同紙糊般被一股無法抗拒的蠻力,從門框上硬生生地撕扯了下來!扭曲變形的巨大門板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在坡道入口處的地麵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濺起漫天煙塵!
刺眼的、冰冷的白色探照燈光柱,如同死神的視線,瞬間穿透瀰漫的煙塵,精準地籠罩了蜷縮在綠色鐵門前的蘇晚和地上的沈聿!
一個高大、沉重、覆蓋著啞光深灰色奇異裝甲的恐怖輪廓,如同從地獄歸來的魔神,踏著扭曲的金屬門板殘骸,一步,一步,沉重地踏入了這地下墳墓!
它的頭部,那兩道冰冷、毫無情感的強光“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死死鎖定了蘇晚!
“信天翁”!
它來了!
就在“信天翁”那毀滅性的“目光”鎖定蘇晚,沉重的金屬腳掌抬起,即將踏出致命一步的瞬間——
蜷縮在地、似乎早已失去意識的沈聿,那隻沾滿血汙的手,突然如同鐵鉗般,猛地、死死地抓住了蘇晚緊握著染血檔案袋的手腕!力量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蘇晚驚駭地低頭!
隻見沈聿不知何時竟微微睜開了眼睛!那雙曾經冰冷如淵的眸子,此刻佈滿了血絲,瞳孔渙散,卻燃燒著一種迴光返照般的、近乎瘋狂的執念!他的嘴唇翕動著,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吐出幾個微弱卻清晰無比、如同淬血詛咒般的字眼:
“…他…是…方…哲…”